第326章 凌使·谁先开口(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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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山的声音很沉,像锤子砸在铁砧上:“三十年前他们说‘修好‘,
转头就派了十万大军打过来。三十年后又说‘修好‘,谁信?
”朝堂上有人点头,保守派的将领们,他们的表情和铁山一样,
都带着明显的不信任。
顾渊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的笑容还是那么完美,没有一丝裂痕。
这种反应有两种可能,要么他城府深,把不满藏在心里,要么他早有准备,
知道砺国一定会有人反对。
沈珩倾向于后者,凌国敢来砺国谈通商,不可能不做功课,
他们一定早就调查过砺国的朝堂格局,知道铁山是保守派的领袖,
知道他一定会反对。
顾渊没有反驳,是因为他不需要反驳,铁山的态度早在凌国的预料之中。
砺王又转向沈珩:“沈先生。你怎么看?”沈珩知道砺王在试探他。
如果他说反对凌国通商,就等于公开和凌国撕破脸,凌国使者团还在砺国,
公开撕破脸不合适。
如果他说赞成,铁山那一派会不满,铁山刚说了凌国人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他如果赞成,等于打铁山的脸。这两边都不能得罪,但也不能什么都不说。
沈珩起身,声音很平:“通商本身没有问题。
”朝堂上归于沉寂,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但通商的前提是平等。
如果凌国只想卖丝绸和瓷器,不想买战马和铁矿,那不叫通商,叫倾销。
倾销的意思是,凌国把东西卖给砺国,赚砺国的钱,但砺国的东西,
凌国一样都不买。
长此以往,砺国的银子会流进凌国的口袋,砺国的战马和铁矿还是砺国的,
但砺国没有银子了。没有银子的砺国,拿什么养兵?拿什么打仗?
”没有人说话,沈珩说完之后就坐下了,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顾渊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
他没想到沈珩会用“倾销”这个词。
这个词很精准,一针见血,比铁山那些情绪化的反对有说服力得多。
沈珩立刻注意到了顾渊眼睛里的那一丝变化,顾渊认识他,或者说,
顾渊知道他是谁。
但顾渊的惊讶不是因为沈珩是谁,而是因为沈珩为什么会说出这个词。
这意味着顾渊之前调查过沈珩,知道他是什么人,但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砺王看着沈珩,没开口,铁山看了沈珩一眼,没有表态。
秦烈看了沈珩一眼,嘴角轻动了一下,
沈珩知道秦烈那个嘴角动作的意思——你小子,又来抢风头了。
砺王把帛书放在案上:“此事容后再议。退朝。”朝臣们陆续离开大殿。
沈珩注意到铁山走得很快,几乎是第一个出去的,脸色很难看。
几个武将跟在他后面,也是一脸阴沉,凌国的事显然刺激到他们了。
文官这边走得慢一些,三三两两结伴出去,有人还在低声议论,
沈珩听见有人说沈先生说得有道理,也有人说通商的事还是要慎重。
沈珩没有加入任何一边的讨论,他穿过人群,往殿外走。
阳光很亮,风很大,他沿着回廊往外走,经过花园,经过石狮子。
快到宫门口的时候——“沈先生。留步。
”顾渊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笑容还是那么完美。他什么时候跟上来的?
沈珩没有注意到。
“顾侍郎。”语气平淡,不冷不热。
顾渊走近了两步:“沈先生在朝堂上的发言很有见地。
‘倾销‘这个词用得尤其好。
”顾渊的声音很温和,但沈珩听出了言外之意,顾渊在试探他对凌国的态度。
“顾侍郎过奖了。我只是说了实话。”顾渊淡淡一笑:“实话最难说。
沈先生能说出口,佩服。”他顿了一下:“沈先生。我们以后还会见面的。
”他的目光投向沈珩脸上,停了两息:“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
我们不只是对手。
”沈珩没有回应,他看着顾渊的眼睛。
顾渊的眼睛是深不见底的黑色,像是两口古井,看不到底。
在那双眼睛里,沈珩看不出任何情绪,没有敌意,没有善意,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审视。顾渊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他的步伐很稳,不快不慢,肩膀不动,像是在丈量脚下的每一寸土地,
和进殿时一模一样。
沈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顾渊走进了大殿的方向,不是出宫的方向。
他还有事,要么是去向砺王辞行,要么是留在宫里继续谈国事。
沈珩转身,往宫门口走。
他走出宫门,阳光照在他身上,风从北边吹来,带着一丝寒意。
他想起顾渊行礼时的一个细节。
顾渊呈国书的时候,他的目光扫过了朝堂上的每一个人。
那个动作很快,只用了不到一息,但沈珩的训练让他能捕捉到这种细节。
当他的目光经过沈珩的时候,停了不到一秒,移开了。
那一秒不到的停顿,沈珩捕捉到了。顾渊认识他,或者说,顾渊知道他是谁。
他回到驿馆,关上门,坐在案前,他拿出一张纸,在纸上写了三个名字:顾渊,
巴图,乌桓首领。
在三个名字之间画了三条线:顾渊,巴图;顾渊,乌桓首领;巴图,乌桓首领。
他盯着那三条线看了很久。
三条线把三个人连成了一个三角形,但这只是他的猜测,还没有证据。
顾渊是凌国礼部侍郎,巴图是乌桓的使者,乌桓首领是草原上的霸主。
这三个人之间有什么联系?凌国,乌桓,砺国。
凌国想用丝绸瓷器换砺国的战马铁矿,乌桓最近一直在骚扰砺国边境。
如果砺国的战马和铁矿减少,砺国的军事力量就会削弱,军事力量削弱之后,
乌桓的骚扰会更有效果。这是一个局。
但沈珩不确定顾渊在这个局里扮演什么角色,他是凌国的人?
还是他有自己的目的?他拿起笔,在顾渊和巴图之间,把实线改成了虚线。
他不确定,但他有一种直觉,凌国使者团和乌桓骚扰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线。
沈珩把纸折好,塞进鞋底,和砺国都城草图放在一起。
他躺在床上,烛火跳了一下,灭了。
黑暗里,沈珩的脑子里转着几件事:顾渊,顾渊的零瑕疵礼仪,
顾渊的那个一息停顿。通商,战马,铁矿,倾销,乌桓,巴图,边境骚扰。
这些事像是一盘棋的各个子,散落在不同的地方,沈珩能看见它们,
但他还看不清它们之间的联系。
但有一件事他看清了,顾渊在回廊尽头叫住他,不是偶然。
顾渊说“我们以后还会见面的”,用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不是试探,
不是客套。顾渊笃定他们会再见,为什么笃定?
除非顾渊知道沈珩下一步会做什么。
沈珩在黑暗中坐了起来,夜色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
他盯着那条白线。
顾渊不怕他知道,顾渊甚至不在乎他画那三根线,因为顾渊手里有牌,
而沈珩暂时没有。沈珩需要一张牌,一张顾渊不知道的牌。
他脑子里转过一个念头:明天去见巴图,在顾渊找到巴图之前。
但还有一个问题,临睡前才冒出来,
比所有其他问题都扎手——为什么顾渊要用陈述句?我们以后还会见面的。
顾渊的每一个细节都经过训练,包括措辞,他选陈述句不是偶然。
他知道沈珩明天会去哪里。沈珩猛地回头,窗外的晨光下树影婆娑。
他盯着那片黑暗,一字一顿:巴图,明天我必须先找到你,在顾渊动手之前。
顾渊在回廊尽头叫住他,说了一句陈述句——我们以后还会见面的。
不是疑问,不是试探。
巴图还在城北大营的地牢里,明天,他必须抢在顾渊之前见到巴图。
*(第326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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