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凌使·谁先开口(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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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国使者团正式觐见砺王。沈珩比平时早到了半个时辰。
大殿门口的侍卫穿着铁甲——不是砺国寻常宫门的皮甲,
站姿整齐得像是排演过。
凌国在用每一个细节告诉砺国:我有备而来。
第十七天,上午。卯时三刻,沈珩就到了承明殿,比平时早了半个时辰。
凌国使者团今天正式觐见砺王,沈珩不想错过任何细节。
大殿门口果然多了两排侍卫,侍卫穿着铁甲,不是砺国寻常宫门的那种皮甲,
而是实打实的铁叶甲,胸口的护心镜擦得锃亮。
手持长枪,枪头斜指地面,枪杆一律漆成黑色。
十二个人,分列两行,从殿门口一直延伸到台阶下。
陆渊以为沈珩不知道。沈珩知道——他不说是他的棋。
沈珩走过他们身边的时候,注意到了每个人的站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
脊背挺直,目光平视前方,纹丝不动。
这种站姿不是砺国的操法,太整齐了,整齐得像是在演戏。
砺国的侍卫站姿没那么死板,肩膀会晃动,偶尔会交换一下重心。
但这些人的站姿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一样。
要么是凌国派来的精锐,要么是刻意训练过的仪仗兵。沈珩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承明殿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沈珩穿过人群,往自己的位置走。
他注意到今天的气氛和往常不太一样——往常朝会开始前,
文官这边总有三三两两在交头接耳,今天几乎没有。
大家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坐着,表情严肃。
有人在窃窃私语,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别人听见。
沈珩路过的时候,隐约听见几个字:凌国、使者、通商。
有人在交换眼神,文官这边还好,武将那边更明显,几个老将坐得笔直,
表情阴沉,目光不时往殿门口瞟。
沈珩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他扫视了一圈,朝臣们的表情都很微妙。
他问了旁边的一个年轻武将:“今天有什么特别的事?
”年轻武将那眼神里有一丝惊讶,显然他没想到沈珩会不清楚:“凌国使者团。
今天入朝。”五个字,语气平淡,但沈珩听出了言外之意。
凌国使者团,他早就知道凌国使者团来了砺国,秦烈告诉过他,朝堂上也提过,
但今天是凌国使者团第一次正式觐见砺王。
他本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朝会外交,没想到气氛凝重成这样。
看来,凌国使者团的事,比他想象的更敏感。
砺王坐在龙椅上,他的表情和往常一样,看不出喜怒,和往常一样威严,
和往常一样让人猜不透。
但沈珩注意到一个细节,砺王的指尖在扶手上轻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微小的动作,如果不是沈珩一直在观察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砺王在等,在等凌国使者进来。
殿门打开,阳光从外面涌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影,一行人走了进来,
五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年轻人,二十五六岁,身材修长,面容白净,
穿着凌国的官服,深蓝色的,领口和袖口绣着银色的云纹,
腰间系着一条白色的玉带。
玉带的扣环是银的,上面刻着一个图案,沈珩眯起眼睛瞥了一眼,
是一只展翅的鹰。凌国的国徽。
年轻人的步伐很稳,不快不慢,每一步的距离几乎一样,
像是在丈量脚下的每一寸土地。
沈珩注意到他的步幅,大约二尺七寸,对于这个身高来说,
这是一个刻意控制过的步幅,不会显得急躁,也不会显得拖沓。
他在大殿正中央停下。
腰弯的角度恰到好处,不深不浅,正好是臣子面见君王的标准礼仪角度。
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手指的位置精准地搭在另一只手的手背上。
视线落在砺王脚前三尺处,不高不低。每一个细节都经过训练。
沈珩打量着顾渊行礼,心里评价,这个人不是普通的礼部侍郎。
他的礼仪太完美了,完美到像是演出来的。
普通人的行礼会有微小的瑕疵,手的位置偏一点,腰的角度差一度,
目光的落点偏一寸,这些都是正常的,因为人的身体不是机器,
不可能每次都做到一模一样。顾渊没有瑕疵,零瑕疵。
这意味着两种可能,要么他是天生的外交家,天生对礼仪敏感,
能把每一个细节做到极致,要么他受过长期的特殊训练,
把这些动作重复了成百上千次,直到它们刻进骨头里。
沈珩倾向于后者,因为天生的外交家不会像他这样,
步伐的步幅都控制得那么精确。
这种精确是训练的结果。
凌国礼部侍郎顾渊,奉凌帝之命,出使砺国,呈递国书。
顾渊的声音很好听,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像溪水流过石头,清澈而平稳。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那卷帛书用一根金色的丝带系着,打了一个简单的结。
顾渊双手捧起帛书,举到眉间,向前迈了一步。
侍从上前,双手接过帛书,转身走向砺王。
沈珩注意到顾渊递出国书的动作,他的手指按在松开帛书之前,顿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微小的动作,如果不是沈珩一直在观察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那个顿是故意的,他在确认侍从接稳了之后才松手。谨慎,太谨慎了。
一个谨慎到这种程度的人,做事不会出错,但也意味着他不会轻易信任别人。
侍从把帛书送到砺王面前,砺王展开帛书,他没有让侍从念,
而是自己看了一遍。
沈珩看不到帛书上的字,但他能看到砺王的表情,没有变化,一如既往的威严。
国书的内容很客气,互通有无,永结盟好,但他注意到了另一个词。
“修好”,不是结盟。凌帝在措辞上留了余地。
沈珩的手在发抖,但他的冷笑很稳。稳到陆渊退了一步。
沈珩手里的东西很小——一枚铜扣。陆渊手里的东西很大——一条路。
小的和大的,攥得都紧。
“修好”意味着,我们愿意和你搞好关系,但不代表我们是盟友。
盟友有义务,修好没有。
如果将来凌国要打砺国,修好不影响,因为修好不是结盟。
凌帝的每一个字都是算计过的。
砺王把帛书放在案上,他没有立刻表态:“凌帝派你们来,只是‘修好‘?
”砺王的声音不高,但大殿里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顾渊微笑,那是一个很标准的微笑,嘴角上扬的弧度刚刚好,
眼睛里的笑意也刚刚好,既不显得谄媚,也不显得疏离:
“凌帝仰慕砺国军威已久。此次派臣前来,一是表达诚意,二是商议通商之事。
”顾渊的声音很温和,像春风拂面,但沈珩听出了言外之意。
他侧头,问身旁的礼部官员:凌国想买砺国的战马和铁矿。
战马和铁矿,是砺国最重要的两种战略物资。
卖战马给凌国,等于增强凌国的骑兵,卖铁矿给凌国,等于增强凌国的武器。
凌国想用丝绸和瓷器换砺国的命脉。
他注意到顾渊说的是“仰慕砺国军威”,这是一种外交辞令,
但沈珩从中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仰慕军威,说明凌国知道砺国的实力不弱,那凌国为什么还敢来谈通商?
不怕砺国拒绝吗?要么凌国有恃无恐,要么凌国有别的筹码。
沈珩把这件事也记在心里。
砺王表示知道了,没有追问,他转向铁山:“铁将军。你怎么看?
”铁山是砺国的老将了,跟着先帝打过仗,立过大功,是保守派的领袖人物。
他今年五十多岁,身材魁梧,脸上一道刀疤从左眉划到左脸颊,
是三十年前和凌国打仗时留下的。
铁山冷哼了一声:“凌国人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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