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旧识·握刀柄的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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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前他逃出砺国的那天晚上他去找过阿萝，他想带她一起走。
他敲了门，敲了很久，门里面没有声音。他贴着门缝喊——阿萝！是我！开门！
没有回应，他等了半个时辰，他走了，第二天他从清河边渡河逃进了离国，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见过阿萝，直到今天。
“阿萝。你恨我吗？”阿萝没吭声。
“现在呢？”“不恨了。”“因为你活着回来了。”“活着就够了。
”沈珩低头，他看向碗里的粥，粥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膜。
“你是使者。”“我明天要去朝廷。”“我知道。
”沈珩的语气像一面墙，平，硬，推不动。
“如果我在砺国出了事——”“不会的。”“如果呢？
”阿萝起了身，她走到沈珩面前，伸出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沈珩，你从小就这样，什么事都往最坏的方面想。
你逃出砺国的时候你以为你会死在半路上，可你没有。
你到了离国你以为你会饿死，但你活下来了。
你帮离王平了太子的乱你以为你会被杀，但你没有。
“所以这次也不会。”沈珩看向阿萝，阿萝的眼睛很亮，和七年前一样。
“你走吧。粥趁热喝。
”阿萝提起食盒，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片刻。
“沈珩。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昨天那个城门口的军官。姓林。叫林远。
”“他认出你了。”沈珩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已经报上去了。”“报给谁？”“报给砺国兵部侍郎赵文清。
”“赵文清是什么人？”阿萝回身，看向沈珩。
“赵文清是你父亲当年的同僚。
”沈珩的脸色变了，他父亲，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这个人了。
“赵文清知道你的身份。”“他一直在找你。”“七年了。
”阿萝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是砺国兵部，兵部一直在查你父亲当年的案子。
“你父亲当年被定为叛国。”“你是叛国之臣的儿子。
”“如果砺国朝廷知道了你的身份——你就不是使者了。”“你是逃犯。
”阿萝的声音低得像耳语。
“沈珩。你要小心。
”她走了，她的背影和七年前一样，瘦，直，走路的时候低着头。
但她已经不是七年前那个扎着双髻在巷子里追蝴蝶的姑娘了。
她嫁人了，有了丈夫，有了自己的日子，沈珩关上门。
食盒的盖子没合上，粥的热气从缝隙里飘出来，沈珩靠着椅背坐在那里。
一动不动，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发抖，父亲。
同僚，赵文清，七年了，他以为他已经逃出来了。
他以为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但过去从来没有过去。
它一直在那里，等着他，他站起，走到窗前，
院子里枣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
他想起七年前那个晚上，他敲了门没有人开，
也许阿萝在门后面听到了他的声音。
也许她想开门但不敢，也许她做了正确的选择。
如果她开了门跟他走了现在会是什么样？沈珩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她过得还行，这就够了，至于他自己会怎样——那是另一回事。
他管不了那么多，但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赵文清在找他，七年了，不是随便找找，是兵部侍郎在找。
这意味着他父亲当年的案子没有结，叛国，这两个字在砺国是死刑。
他的名字一旦被对上了，使者走不出砺国都城。
他把粥碗端起来，喝了一口，凉了，但味道还是对的。七年。
粥的味道没变，人的处境变了，七年前他是逃犯，七年后的今天他还是逃犯。
只不过多了一件官服、一份国书、和一个使者的头衔。
头衔能遮住身份多久，他拿不准，阿萝能认出他，林远能认出他。
整座都城认得他这张脸的人，不会只有两个。
他把碗放下来，碗底在木桌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窗外，枣树上的鸟又飞了回来，灰色的，尾巴很长，歪着头看沈珩，
它也看着沈珩，看了三息，飞走了。
方向还是北面，北面是砺国的皇宫，兵部就在皇宫里面。
阿萝能认出他，林远能认出他——整座砺阳城认得他这张脸的人不会只有两个。
他还穿着离国的使服，但使服挡不住这张脸。
兵部里有他父亲的老部下，也有他父亲的仇人。
*（第312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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