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清河·坐了一夜(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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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这个味道,他起了身,他走向城门。
城门口的砺国士兵看到了他,一个士兵走上前。“来者何人?
”沈珩从怀里掏出一面旗帜,旗帜不大,黄色底,上面写着离字,
离国使者的旗帜。离国使者,奉离王之命,出使砺国。
士兵接过旗帜,看了看,脸色变了,他转身跑进城门。
过了一会儿,一个军官走了出来。
军官三十来岁,身材高大,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一直延伸到右颊。
疤很旧,边缘发白,像一条蜈蜈趴在脸上。他看向沈珩。“离国使者?
”“可有国书?”沈珩从怀里掏出国书,双手呈上,军官接过国书,打开。
看了一遍,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神变了,他看了沈珩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沈珩立刻注意到了,那不是看使者的眼神,那是看熟人的眼神。
沈珩的心跳了一下。这个军官认识他?军官合上国书。
“使者大人。请进。”沈珩点头,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你叫什么?”军官沉默了一瞬。
“周良。”沈珩走进城门,城门里面是一条主街,街两边是店铺,酒楼。
布庄,铁匠铺,和离国的街道没什么区别,但沈珩知道这条街他走过无数次。
小时候他在这条街上买过糖人。
少年时他在这条街上练过刀,青年时他从这条街上逃走。
现在他又回来了,沈珩走在街上,他低着头,尽量不看两边。
但他听到了声音,窃窃私语。看,那个人——离国使者?怎么这么年轻?
长得好像……沈珩加快脚步。他清楚有人在认他。
砺国都城是他的故乡,这里有人认识他不奇怪,但他不能被认出来。
至少不能在正式觐见之前被认出来。
如果砺国朝廷知道使者的真实身份——谈判还没开始就输了。
沈珩跟着军官走进一间驿站。
驿站不大,但很干净,院子里有一棵枣树,枣树很老,树干上满是疙瘩。
树下有一口井,井沿上放着一只木桶。
沈珩走进房间,窗户朝南,窗外能看到那棵枣树,枣树上有几颗青色的枣子。
还没熟。
他记得这棵枣树,小时候他在这棵树下打过弹珠,和隔壁的赵小虎。
赵小虎比他大两岁,力气大,每次都赢,沈珩输了就哭,
赵小虎就把赢的弹珠还给他一半。
赵小虎后来去当兵了,死在了边境,沈珩看向枣树,枣树还在。赵小虎不在了。
使者大人,请在此休息,明日砺国朝廷会派人来接您。
军官行了一礼,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片刻,回头看了沈珩一眼。
那一眼比刚才更长,他走了,沈珩站在驿站里,他望着军官消失的方向。
心里想:那个人一定认识我,他闭了闭眼,七年前那个人的脸上是干净的。
七年间发生了什么?不清楚,但他明白他在砺国的每一天都会是这样。
随时可能被认出,随时可能暴露,随时可能万劫不复,沈珩关上门。
坐在床边,他闭上眼,明天砺国朝廷,真正的博弈开始了。
他摸了摸胸口,蛇信还在,国书还在,暗卫令还在,三样东西,一样都不能丢。
沈珩躺在床上,床很硬,枕头里塞的是荞麦皮,硌得后脑勺疼。
他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只蜘蛛在织网,丝线纤细,
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到。
蜘蛛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它只是在织网,织了又破,破了又织。
沈珩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只是在走,一步一步,走到哪里不清楚,能不能走回来也不清楚。
但他必须走,因为不走就输了,窗外枣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
那个脸上有疤的军官,此刻正站在驿站外面,没有进门,没有通报,
就那么站在枣树的阴影里。
夜色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脸上的疤照成了一条银色的线。他叫周良。
“使者大人。”他的声音很低。沈珩站住了。
周良说:“砺王在等您。我来带路。”他没有看沈珩的眼睛。
像是不敢看,他认出了沈珩。
就像七年前,他认出那个从沈府后门跑出去的年轻人一样。
周良在黑暗里站了很久,他转身,脚步声轻得像猫。
但他的手在发抖——他认出了沈珩,
就像七年前他认出那个从沈府后门跑出去的年轻人一样。
七年前他放走了他,七年后他奉命来接他。
*(第311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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