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清河·坐了一夜(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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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珩推开门的时候,手在抖。
过了清河就是砺国——二百步宽的河,沈珩七年前是趴在一艘运柴船上过去的,
怀里揣着母亲的遗物。
七年后他以离国使者的身份走官道大桥过去,身边带着一千人。
但桥头的守将看了他三眼——第三眼的时候瞳孔收缩了一下,他认出来了。
第三天,辰时,沈珩站在清河南岸。
清河很宽,大约两百步,河水浑浊,带着黄泥色,水流很急,河面上有漩涡。
漩涡卷着枯枝和泡沫,打着转,被水流冲散,又重新聚拢。
对岸就是砺国,沈珩看向对岸。
对岸有一座城,城墙不高,但很厚,
城门口挂着砺国的旗帜——黑底红字的砺字旗,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城门口有士兵把守,大约二十人,穿着砺国的制式铠甲,黑色的。
沈珩认得那种铠甲,他以前也穿过。
穿了一年,从二十岁穿到二十一岁,铠甲很重——比离国的重三成。
砺国的铁匠喜欢用厚铁板,不讲究灵活性,只讲究防御。
穿着那种铠甲打仗像背着一面墙。“大人。渡口在那边。”张铁指着右前方。
右前方三百步外,有一个渡口,渡口上有三条渡船,船夫正在整理缆绳,
缆绳很粗,上面沾满了青苔和河泥。
渡船的船舷上刻着字——清河渡——字已经被水泡得模糊了。
沈珩策马走向渡口,一千禁军跟在后面,到了渡口,沈珩翻身下马。
他看向渡船。
渡船不大,每条船大约能载三十人,一千禁军加上马匹需要分很多批。
渡一次河大约一炷香,来回一趟两炷香,全部渡完至少需要半天。
张铁,分批渡河,先过五百人,再过五百人,马匹最后。
渡河期间——南岸留五十人警戒,北岸留五十人警戒。
第一批禁军上了船,甲胄碰撞的声音很响,船身晃了一下,船夫骂了一句。
士兵们站稳了,船夫撑篙,渡船驶向对岸。沈珩站在岸边等。
他望着渡船在河面上摇晃,河水拍打着船舷,发出啪啪的声响。
渡船走到河心的时候,水流最急,船身被冲得偏了方向,船夫拼命撑篙,
才把船拉回正轨。“大人。您先过。”沈珩摇头。
“我最后过。”张铁想说什么,但看了沈珩一眼,没说。
他上了第一条船,渡船一艘一艘地驶向对岸,沈珩站在南岸。
他看向北岸越来越近的砺国旗帜,黑底红字,那面旗帜他看了二十一年。
从出生到二十一岁那面旗帜一直挂在他头顶。
他逃了,现在他要回到那面旗帜
河面上吹来一阵风,把旗帜吹得猎猎作响,沈珩听见那声音,
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拽了一下。
陆渊不需要同伴。他需要的是沈珩还在凌都——还在,时间就还在。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离开砺国的时候二十一岁,回来的时候二十八。
中间隔了七年。
七年的流亡、七年的隐姓埋名、
七年在离国的每一夜都在梦里听见这面旗帜在风中拍打的声音。
现在他回来了,沈珩苦笑了一下。
他蹲下来,捡了一块石头,石头很圆,是河水冲刷出来的。
他攥在手里,冰凉,沉沉的,像攥着一团从河底捞上来的旧时光。
他想起小时候,七岁,他第一次来清河边,父亲带他来的。
父亲蹲在河边洗手,沈珩站在旁边,望着河水,河水很急。
他问父亲:河对面是什么?父亲说:砺国。砺国好不好?
父亲没吭声,他翻身站起,把手上的水甩干,牵着沈珩的手,往回走。
走了几步,父亲冒出了一句话。
沈珩当时不明白,现在他明白了,父亲是让他别去砺国,但他来了。
沈珩把石头扔进河里,石头扑通一声,沉了下去,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大部分禁军已经渡过了清河,沈珩上了最后一条渡船。
渡船在河心的时候,他低头看河水,河水很浑,什么也看不到。
但他清楚这条河的河底埋着很多东西。
三十年前离国和砺国在这里打过一仗,死了很多人,尸体沉在河底。
从那以后清河两岸的人都不在这条河里游泳,渔民也不在这段河里打鱼,
他们说晚上能听到河底有人在哭。
沈珩收回目光,渡船靠岸了,沈珩跳下船,脚踏在砺国的土地上。
泥土是干的,带着一股草腥味,他蹲下来,抓了一把土。
土很松,捏在手里,从指缝间漏出去,七年了,砺国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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