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赵四·眼睛红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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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四被苏婉的人带走了——,他老婆在他走后打开了嫁妆箱子,
里面有一封太子亲笔信,信封上写着的不是太子自己的名字,是沈珩。
太子给沈珩写信?一个被废的太子为什么要给扳倒他的人写信?
当天,傍晚,城南,赵记酒楼。酒楼不大,两层。
门面破旧,门板上的漆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白的木头。
招牌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楣上,字掉了一半,只剩下一个赵字。
风一吹,招牌就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酒楼里没有客人。
桌上空荡荡的,凳子翻在桌面上,地上还有昨天没扫干净的瓜子壳和花生衣。
灶台是冷的,锅里的水早就干了,锅底结了一层白碱。
掌柜赵四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攥着一块抹布,反复擦着同一个杯子。
这个秘密不是沈珩一个人的。它连着苏婉,连着这里,连着整个棋局。
他已经擦了一个时辰了。杯子早就干净了。
杯壁上连水渍都没有了,被他擦得发亮,能照出他自己的脸。
但他停不下来,手在抖,怕的。“怕什么?
”赵四低声问自己,“怕死——还是怕被抓?
”三天前,太子给他送了一封信,明晚,宫门,接应。
“明晚。”赵四低声重复。
他等了一晚,没有人来,第二天,他听说太子被抓了。
第三天,他听说二十三个暗桩被清洗了,二十三个,赵四声音几乎听不见,
他自言自语,赵四知道,下一个就是他。
他手下有五十个人,分布在城南各处,有卖菜的,有赶车的,有摆摊的,
有当差的,平时看起来和普通百姓没有区别。
但只要他一声令下,五十个人能在半个时辰内集合。五十个人。
赵四声音压得很低,卖菜的、赶车的——半个时辰集合,然后呢?送死?
但五十个人挡不住禁军,五十对一千,赵四,连塞牙缝都不够。
禁军有一千,一千个全副武装、训练有素的士兵。
五十个半路出家的暗桩,在禁军面前连一盘菜都算不上。跑?
城门封了,六个哨卡,日夜有人把守。“出不去。”赵四低声说。藏?
藏不了多久。
“藏不了。
”赵四又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说,“苏婉——三天之内就能找到任何人。
”苏婉的人会找到他,他听过苏婉的名字,暗卫之首,离国最可怕的女人。
她能在三天之内找到都城里的任何一个人。赵四放下杯子。
杯子碰到柜台,发出一声轻响,在空荡荡的酒楼里,这声响格外清晰。
他没问银子从哪来的,他也不想知道。
“别问。”赵四当时对自己说,”银子到手就行。别问来路。
“十年来,这间酒楼表面卖酒卖菜,实际上是太子在城南的联络点。
传递消息,存放物资,安置人员。
每一桌客人、每一壶酒、每一盘菜的背后,都可能藏着一段见不得光的交易。
一壶酒。
赵四声音闷闷的,一壶酒背后就是一条命,我卖了十年,赵四做了很多事,
有些事他不想回忆。
十年,赵四声音像磨刀石上的铁,十年,从传话到传军情,从存东西到存军火,
越陷越深。
比如两年前那个晚上,一个凌国密探受了伤,躲在酒楼的地窖里。
“你是什么人?
”赵四当时问。
“你别问。”密探按着腹部的伤口,“帮我出城。算我欠你一条命。
”赵四替他包扎了伤口,又连夜把他送出城。
那个密探走的时候留了一句话:赵掌柜,你的事我记着了。
赵四不知道这句话是感谢还是威胁,他只知道,从那天起,
他和凌国也扯上了关系。感谢还是威胁?
赵四声音几乎听不见,分不清,也许本就是一回事。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结束了。”赵四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说,“十年的酒楼。今晚可能就没了。
”赵四走到酒楼后面。
后面是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有一口井,井沿上的石头被磨得发亮,
是十年来打水磨出来的,井边有一棵枣树。
枣树很老了,树干上满是疤,有一道疤从树根一直裂到树杈,像一条蛇。
“和你一样。”赵四看着窗外,说,“满身是疤,还活着。
”赵四坐在井沿上,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刀。
刀不长,三寸,平时用来削水果的,刀柄是牛角的,被他摸得油光发亮。
赵四看向刀。
刀刃上映着他的脸,一张四十五岁的脸,皱纹不多,
但眼睛
嘴唇干裂,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他三天没刮胡子了。
他失眠很久了,从三年前开始,从第一次替太子做事开始,三年了。
赵四声音闷闷的,三年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值得吗?
陆渊也在等。等的东西和沈珩不一样——但等的分量一样重。
赵四闭上眼。
他想起三年前,太子的人找到他,给了他五百两银子,让他开这间酒楼。
赵四,这间酒楼是你的了,但你替我做几件事。“什么事?
”小事,传个话,存个东西,偶尔安置几个人。
赵四答应了,五百两银子,够他一家三口吃十年,但事情越做越多。越做越大。
传话变成了传递军事情报,存东西变成了存放军火,
安置人变成了收留凌国密探。
赵四想退,但退不了。太子抓住了他的把柄,他年轻时杀过人。
在老家,因为一块田地和邻居起了冲突,失手打死了对方。
他连夜逃出老家,改了名字,来到都城,这件事他以为没人知道。
”我以为没人知道。“赵四目光没有移开,说,太子有证据。
当年的县衙卷宗,太子不知从哪里弄到了一份抄本。
不替太子做事,就告官,赵四睁开眼,他看向刀。
刀刃很亮,映着傍晚最后一点天光,天光是橘红色的,照在刀刃上,像血。
赵四的指尖在刀柄上收紧了,他把刀放在了井沿上,不死了,不是不想死。
是不能死。
他死了,他老婆孩子怎么办?
老婆姓刘,比他小三岁,在酒楼后面的小院里养了几只鸡。
儿子今年十二岁,在城南的私塾读书,字写得不好,但算盘打得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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