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赵四·眼睛红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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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四想起昨天早上。“爹,你最近怎么老是发呆?”儿子前天也问过他。
“没有。爹在想事情。”他当时怎么答的来着?
儿子出门上学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说:“爹,你脸色不好。是不是没睡好?”赵四说:没事,爹昨晚喝酒了。
赵四望着儿子跑远的背影,那个背影很小,书包比他的人还大。
跑起来一晃一晃的,像一只刚学会飞的小鸟。
赵四撑着桌沿起身,他走回酒楼,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人,赵四的脚钉在了地上,那个人穿着灰色衣服。
头发很短,齐耳,是个女人。
二十出头,脸很白,白得没有血色,眼睛冷得刺骨,像两块冰。
嘴唇很薄,抿成一条线。
赵四见过这个人,三天前,太子被抓的那天晚上,这个人来过酒楼。
她说是太子派来的,让赵四把酒楼里所有的东西销毁。
赵四照做了,文件,账本,信件,全部烧了,烧了一整夜,
火光把院子照得通亮。
他老婆被烟呛醒,出来瞥了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又回屋了。
那天晚上赵四没有睡,他蹲在火堆旁边,盯着那些纸张变成灰烬。
有些纸上写着他看不懂的字,有些纸上画着他看不懂的图。
他不知道那些东西有多重要,他只知道太子让他烧,他就烧。
烧到最后,只剩下一封信,那封信是太子亲笔写的。
信封上没有署名,但赵四认得太子的字迹——那种又瘦又长的字体,
像一排竹竿。
赵四只犹豫了一瞬,他把那封信藏了起来,没烧。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也许是觉得,万一有一天,这封信能救他的命。
现在她又来了。“你怎么又来了?”赵四的声音有些发干,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女人没开口,她走到赵四面前,走路没有声音,脚底几乎贴着地面。
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块令牌,木头的,不大,上面刻着一个字。“暗”。
赵四认得这块令牌,他在太子的密信里见过图样,这是暗卫的令牌。
“你是暗卫?”女人嗯了一声。
“苏婉派我来的。
”赵四的脸色变了,他来不及想,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门框上,门框很硬,
撞得他肩胛骨生疼。
“苏婉要抓我?”“不。苏婉要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赵四的手在发抖,他把手背到身后,不想让这个女人看到,赵四愣住了。
沈珩,那个砺国人,离王身边的谋士,太子就是被他搞垮的。
都城里流传着很多关于沈珩的传闻,有人说他会算命,有人说他会读心,
有人说他一个人就能抵一千个兵。赵四不信这些,但他信一件事:沈珩很危险。
太子是明枪,沈珩不是,沈珩像雾一样,你看不清他,但他看得清你。
“沈珩要见我?”“因为你知道一些沈珩想知道的事。
”九指陈,赵四闭了闭眼,”我早该想到的。”赵四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知道九指陈在哪?“女人问。赵四沉默了很长时间。
院子里只剩下风声,枣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远处有狗叫。
再远处,隐约能听到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天快黑了。
他看向那块令牌,令牌上的暗字刻得很深,笔画锋利,像刀刻的。
他想起井沿上的那把刀,想起他老婆养的鸡,想起儿子背着大书包跑远的背影。
如果他不说,这个女人会怎样?直接抓他走?还是就地杀了?他拿不准。
但他清楚暗卫的规矩。
“暗卫不留活口。”赵四声音闷闷的,”我说不说,结局可能一样。
“不留活口,如果他说了呢?沈珩会放过他吗?也不一定,但至少有一线希望。
赵四想起那封没烧的信。
那封信现在藏在他老婆的嫁妆箱子里,用一块红布包着。
信里写了什么他没看过。
但他记得太子写这封信时的表情——很认真,一笔一划,写了很久。
也许那封信也有用,也许没有。赵四吸了口气。
院子里的空气有泥土的味道,还有枣树叶子被揉碎后的苦涩。他嗯了一声。
女人没吭声,她的眼睛还是那么冷,但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看不出是满意还是别的什么。“走吧。”女人说。赵四没有立刻动。
“等一下。
”他转身走进后院,推开里屋的门,屋里很暗,他老婆坐在床沿上,
手里纳着鞋底。油灯没点,她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干活。
“我出去一趟。”他老婆没抬头。
“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又是不知道。每次都是不知道。
”“不知道。
”他老婆的手停了片刻,继续纳鞋底,针穿过布的声音,一下,一下,很规律。
“灶台上有饭。凉了就热一下。”赵四看了他老婆一眼。
她的头发用一根木簪别着,有几缕散下来,垂在耳边。
她的手很粗糙,指关节比他这个男人还大,那是洗了十年碗、
擦了十年桌子的手。
“跟了我十年。”赵四想说,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对不起。”他在心里说,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张了张嘴,只发出一声微弱的叹息。
他转身走出里屋,穿过院子,走到酒楼门口,女人还在等。
她站在暮色里,一动不动,像一截灰色的木头。
赵四最后扫了一眼酒楼,看了那块只剩一个赵字的招牌,
看了那扇歪歪斜斜的门。
看了门框上被他的背撞出来的那道新痕。他回身,跟着女人走进了暮色里。
身后,那块招牌在风中晃了一下,发出吱呀一声,像是在告别。
赵四不知道的是——他老婆在他走后放下鞋底,走到嫁妆箱子前,
打开了那块红布。她拿起那封太子亲笔信,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了。
她把信放了回去,红布重新包好,但她的手在抖。
因为信的第一行,写着的不是太子自己的名字。
沈珩——“她低声读出来,”太子给沈珩的信?是沈珩。
一个字一个字读完了信,她的手在抖。
因为信的第一行写的不是“离国太子”,
是另一行字——而赵四十年前离开离国到都城的每一步都已经被这封信提前写好
了。
*(第306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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