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废太子·没有出声(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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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王看了三遍蛇信——第一遍皱眉,第二遍握拳,第三遍闭眼很久。
然后他下了一道旨意:废太子。但旨意里没有写太子通敌,只写了“不孝”。
沈珩知道为什么——写通敌就等于告诉凌国:你们的暗线被我们知道了。
当天,午后,皇宫,御书房,离王坐在龙椅上,面前摊着那封信。
牛皮信封已经打开了,红色的蛇章蜡封碎成几片,散落在桌面上。
信纸摊开,朱砂字迹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看了三遍,第一遍皱眉,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像两把锁扣在一起,
第二遍握拳。拳头攥得很紧,指甲扎进掌心,但他没有感觉到疼。
第三遍闭上眼,闭了很久,久到沈珩以为他睡着了。
沈珩站在下方,离龙椅五步远。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让离王看清他的表情,又不至于太近显得冒犯。
御书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门窗紧闭。
外面的蝉鸣声被隔绝了,只剩下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
没人敢出声,离王睁开眼。
“凌国要南下。”“北方军团随时可以出发。”“太子是凌国的棋子。
”离王把信放在桌上,他的指尖在桌面上一点一点地敲着。
笃,笃,笃,节奏很慢,像是在数什么,又像是在压抑什么。沈珩。
你觉得凌国什么时候会发现太子败了?
“最多十天。”“什么原因?”“周大被抓了。五个人被抓了。军火被截了。
凌国迟早会知道。他们不是傻子。军火按时送到了渡口,但接应的人没有回来。
他们会起疑。起了疑就会查。一查就知道出事了。
”“知道了之后凌国会怎么做?
”两种可能,第一,放弃计划,收缩兵力,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二,提前动手,不等太子的信号,直接派北方军团南下。离王看向沈珩。
“你觉得凌国会选哪种?”“第二种。”“什么原因?
”因为凌国已经投入了太多,军火,银子,人脉。时间。
这些投入如果收不回来,凌国丞相无法向国主交代。
丞相在凌国权倾朝野,但他不是国主。
国主可以随时换掉他,所以丞相不能失败,他不会放弃,他会孤注一掷。
离王沉默了,他起了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御花园,花园里的花开了,红的,白的,黄的,很漂亮。
牡丹开得最大,碗口那么大,花瓣层层叠叠,像穿了一身华服的贵妇。
芍药开得最艳,粉红色的,风一吹就点头。
但离王没有看花,他在想凌国,凌国,北方大国。
兵力十万,战马三万,与离国对峙了三十年。
三十年,离王在位二十三年,他即位的时候,凌国就已经是北方霸主了。
他爹在位的时候打过两仗,一赢一输,他接手之后又打了三仗,一赢两输。
三十年里,两国之间打了五次仗,离国赢了两次,输了三次。
赢的那两次都是防守战,靠着城墙和地形才勉强守住。
输的那三次都是野战,凌国的骑兵冲过来,离国的步兵像割麦子一样倒下去。
最近一次是八年前,凌国南下,攻占了离国北部两座城池。
离国花了三年才夺回来,三年,死了两万多人。
两万多个家庭失去了父亲、丈夫、儿子。
离王记得那三年,每一天都有战报送来,每一天都有人死。
他坐在龙椅上,看着战报上的数字,像在看一个不断增长的账单。
他付不起这个账,但他必须付。
三年后夺回城池的那天,离王没有高兴,他站在城墙上,看向城外的战场,
战场上到处是白骨,有些是离国人的,有些是凌国人的,风吹过来,
带着一股腐烂的味道。
从那以后,离国再没和凌国打过仗,打不起,凌国太强了。
而现在凌国又来了,这一次暗中布局,收买太子,运军火。
布暗桩,等一切就绪再一击致命。更阴险,更可怕。
因为这一次,敌人不在城外,敌人在城里,在朝堂上,在他自己的家里。
如果不是沈珩一眼就发现了暗道,离国可能已经亡了。
被自己的儿子从内部瓦解的。
离王想到这里,胸口涌上一股异样的东西,像是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
刀还在肉里,拔不出来。
他的儿子,他亲手教他读书写字的儿子,他亲手带他骑马射箭的儿子。
他亲手册封为太子的儿子。要杀他,离王闭上眼,吸了口气,睁开。
他不能沉溺在这种情绪里,他是离王,离王没有资格软弱,离王回身。
他看向沈珩。
他见过陆渊一次。一次就够了——那种人见一次忘不了。
沈珩站在那里,表情平静,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但离王知道,沈珩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这个年轻人从来不废话。
“太子怎么处置?”沈珩没有立刻回答,他清楚这个问题迟早会来。
但他也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
因为这不只是一个政治问题,这是一个父亲的问题。
“殿下想听真话?”“废太子。贬为庶人。幽禁终身。
”离王的手指敲了敲扶手,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疲惫。
还有一丝很淡的东西,藏在最深处,像水底的石头——是痛。
“三个原因。”沈珩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太子是您的儿子。杀了太子,天下人会说您冷酷无情。
一个连亲生儿子都杀的君主,谁还敢为他效力?谁还敢把命交给他?
”“第二,太子活着比死了更有用。凌国以为太子还在,就不会立刻动手。
这给我们争取了时间。
如果太子死了,消息传到凌国,凌国就知道一切都完了,他们会立刻南下。
”“第三,太子知道凌国的很多秘密。留着他的命可以缓缓审。
审出来的东西比杀了他更有价值。死人是不会说话的。活人可以。
”离王想了一会儿,他的视线落在桌上那封信上,红色的蛇章,凌国的标记。
他想起了太子小时候的样子,五岁,胖乎乎的。
第一次叫他父王的时候,发音不准,叫成了父网,满朝文武都笑了,他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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