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废太子·没有出声（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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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太子还是个孩子，一个会叫错字的孩子，离王盯着那封信。
信纸很薄，但上面的字很重，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刀，一刀一刀扎在他的心上。
他想起太子的母亲，太子的母亲姓陈，陈氏，一个极安静的女人。
不爱说话，不爱笑，但眼睛很温柔，她死的时候太子才八岁。
病死的，离王记得她死的那天，太子跪在床边，拉着母亲的手。哭得撕心裂肺。
母后不要走——母后——不要走——离王站在门口，他没有进去，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从那以后太子就变了。
变得安静了，变得不爱笑了，变得眼睛冷了，离王那时候以为太子只是在悲伤。
他以为时间会治愈一切，他错了，时间没有治愈太子。
时间只是把太子的悲伤变成了别的东西。
变成了野心，变成了仇恨，变成了一把对准他自己的刀，离王不想再想了。
再想下去他会崩溃，他是离王，离王不能崩溃。”有道理。
但朕不能让太子继续叫太子。
“离王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湖，没有波澜，废太子。贬为庶人，改名陈民。
陈是太子的母姓，民是庶民的意思，从今天起他不再是朕的儿子。
他只是一个姓陈的庶民。
说这话的时候，离王的手指按在桌面上停了片刻，只停了一瞬，又继续敲，笃，
笃。笃。沈珩立刻注意到了那一瞬间的停顿，但他没有说什么。
衣领里的铜扣动了一下，不是他自己危险时的那种烫，
也不是面对可疑之人时的那种冰——是一种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很闷的温度。
不烫，不冰，就是闷，像胸口压了一块湿布。
铜扣不是在告诉他危险，铜扣是在告诉他：
有一个人正在亲手撕掉自己身上最疼的一块肉。而这个人不能说疼。
“臣遵旨。”离王挥了挥手。
“去吧。拟旨。”沈珩行了一礼，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离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沈珩停下。
“凌国的事你怎么看？”沈珩没有回头。
“怎么打？”离国打不过凌国，正面打必败，所以不能正面打，要联合砺国。
两面夹击，同时在凌国内部制造混乱，让凌国无暇南顾，趁凌国内乱，
一举收复失地。
离王没开口，他走回龙椅，坐下，他看着沈珩，沈珩的背影很直，像一棵松树。
“沈珩。你说的联合砺国，你打算亲自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你是砺国人，你回到砺国，可能会被认出来，被认出来，可能会死。
“我知道。”沈珩语气很淡，淡到像在说别人的事。
离王没有再说什么，沈珩行了一礼。
“臣遵旨。
”他转身走出御书房，阳光照在他身上，很亮，很暖，
和御书房里的阴冷截然不同。他走在御花园的石板路上。
脚下的石板被太阳晒得发烫，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热度。
路两边的花在阳光下开得正盛，蜜蜂嗡嗡地飞来飞去。
心里想：联合砺国，他的故国。
他离开砺国已经很久了，久到他几乎忘了砺国的样子。
久到他有时候会怀疑，那段在砺国的日子是不是一场梦。
但现在他可能要回去了，以离国使者的身份，回到他出生的地方。
以敌人的身份，沈珩苦笑了一下，命运真是讽刺。
七年前他逃离砺国的时候，是一个走投无路的逃犯。
身上没有银子，没有身份，没有朋友。
他渡过清河，走进离国，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回去了。
七年后，他要渡过清河，回到砺国。
这一次他是使者，带着国书，带着铁证，带着一千禁军。
但他的身份没有变，他还是那个逃犯，只不过现在，有人愿意给他一张新的脸。
沈珩加快脚步，穿过御花园，走出宫门，宫门口的禁军向他行礼。
他没有回礼，没有心情，他走出皇宫，走进都城的街道。
街上人来人往，卖包子的，卖馄饨的，赶驴车的，挑担子的。
叫卖声、车轮声、驴叫声混在一起，嘈杂而热闹。
废太子，联合砺国，对抗凌国，三个决定，每一个都重如千钧。
这些事太大，大到普通百姓听不懂，大到朝堂上的大臣们听了都会变色，
但他们只关心今天的包子涨没涨价。明天的天气好不好，后天的庙会去不去。
沈珩走在人群中，他看向这些不知情的人。
心里想：这就是太平，太平不是理所当然的，太平是有人在黑暗中替他们扛着。
有人在替他们挡刀，有人在替他们流血。
而他们浑然不知，这也许是最好的，他走向药材铺，他要去准备。
准备出使砺国的一切，行装，国书，蛇信。护卫。
还有一份他自己的秘密，一份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的秘密，
一份关于他为什么离开砺国的秘密。
这份秘密，可能会在砺国救他的命，也可能会要了他的命。
沈珩不知道结果会怎样，但他清楚，不管结果如何，他都必须面对。
就像他必须面对凌国一样，有些事，躲不掉。
就像他七年前逃出砺国一样，他以为逃掉了，但砺国追了他七年。
现在，他要自己走回去。面对它。
但在他离开的这七年里，砺阳城里有人替他坐了牢。
那个人顶了他的名字，顶了他的罪，替他死过两次，活下来了。
但每次活下来，那个人都在等他回去，不是等他道谢，是在等他，给一个交代。
沈珩的脚步没有停，他还在往前走。
但在他离开砺国的那七年里，砺阳城里有人替他坐了牢，顶了他的名字，
顶了他的罪，替他死过两次。
那个人每次活下来都在等他回去——不是等他道谢，是在等他给一个交代。
而他即将踏入的砺国朝堂上，不止一个人在等他。
*（第305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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