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蛇信(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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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烧了账目,但账目不是唯一的铁证。
阿七在下游三里河段拉了七张网——他相信韩三把最重要的东西扔进了河里。
第六天清晨,第七张网里捞起一个牛皮信封,红色的蛇章蜡封还完整。
河水没泡烂它。第六天,清晨,城北,渡口。河水很浑。
昨夜下了一场暴雨,上游冲下来的泥沙把河水搅成了土黄色。
水面上漂着树枝、落叶、还有不清楚从哪里冲来的破木桶。
阿七站在河边,他一夜没睡。眼睛里全是血丝,衣裳湿透了汗。
他带着二十个人,从昨夜子时开始,在下游三里河段里拉网。
七张网,每张网间隔十步。
网是用麻绳编的,网眼很小,鸡蛋大的东西都漏不过去。
拉了一夜,前六张网空的。
什么都没有,只有水草和碎石,还有一条死鱼,鱼肚子鼓得老大,
被水泡得发白。
阿七蹲在河边,手撑着膝盖,喘气。
他身后的人也在喘,二十个人,在河里泡了一整夜,腿都泡麻了。
有两个人脚底被石头划了口子,血混着河水往下淌,他们也没吭声。
再拉最后一张,阿七起身,走到第七张网的位置。
网在水里泡了一夜,麻绳吸饱了水,沉得要命。
两个人拽着绳子,一寸一寸地往上拖。
水声,绳子的摩擦声,还有远处公鸡打鸣的声音,天亮了。
网露出水面,阿七看到了东西。
网里缠着一团黑色的东西,不大,拳头大小,被水泡得发胀,边缘有些发白。
阿七跳进浅水区,水没过膝盖,冰凉。
河底的石头滑得要命,他一脚踩空,身子歪了一下,左手撑在水里,
掌心被碎石划了一道口子。他没管。
弯腰,把网拽上岸,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那团东西从网里解出来。
湿透了的牛皮,软塌塌的,像一块烂布,但形状还在,是一个信封的形状。
长方形,四角方正。
阿七把信封翻过来,封口还在,蜡封还在。
蜡被水泡过,有些发白,表面起了细小的裂纹,但没有完全化开,朱砂调的蜡,
防水性比普通蜡好。蜡上有一个章,一条蛇。
红色的蛇,蛇身盘曲,蛇头昂起,嘴里吐着信子。
线条很细,但每一片鳞片都刻得清清楚楚。
阿七的心跳了一下,他认得这个章,九指陈的章。九指陈是凌国丞相府的密使。
他在离国活动了三年,专门负责传递凌国和太子之间的密信。
他的信从不走驿站,不走暗道,只走水路——把信封在牛皮里,
缝进渔网的浮标中,顺水漂流。阿七追了三个月,终于追到了。
三个月里,他在渡口蹲了二十多天,每天装成钓鱼的,坐在河边,
看上游漂下来的东西。
后来又花了十天,摸清了九指陈放信的规律——每月逢五逢十,天黑之后,
把信缝进渔网浮标,从上游放下去。
昨晚是十五,他带了二十个人,在下游三里河段拉了七张网。赌对了。
他不敢拆,把信封用干布包好,裹了三层,揣进怀里,贴着胸口,
骑马直奔都城。
马跑得很快,风灌进衣领,凉飕飕的,但阿七感觉不到冷。
他只感觉到怀里那团东西硬硬的,硌着胸骨。
药材铺,上午,沈珩刚坐定不久,就听到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沈公子!
”阿福从楼梯口探出头,脸上带着几分古怪,”外头……有人找您。
说是渡口来的。“楼梯上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跑过路之后的喘。
一个浑身湿透的年轻人出现在楼梯口,衣裳贴在身上往下淌水,裤脚全是泥。
脸色很差,眼窝深陷,但眼睛里有一团火。是阿七。“查到了?”沈珩问。
阿七从怀里掏出那团东西,干布包了三层,裹得方方正正,像一个小包裹。
他把包裹放在桌上,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怕碰坏了里面的东西。蛇信。
“阿七喘着粗气,”九指陈的章,在河里捞的。
沈珩接过信封的时候,手是稳的,他把信封放在桌上,
用干布把外面的水渍一点一点擦干。
他拿起一把小刀,刀刃很薄,他用刀刃沿着蜡封的边缘,一点一点地剥。
蜡封很脆,一碰就碎了,红色的蜡屑落在桌面上,像干掉的血,
信封里面有两张纸。
纸被水泡过,有些发皱,边缘卷起了一角,但字迹还在,墨是朱砂调的,防水。
字迹工整,笔画有力,是练过书法的人写的。
沈珩展开第一张纸,上面写满了字,字不大,但很密,大约两百字。
沈珩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信是凌国丞相写的,写给九指陈的。
内容大致是:一、军火已发出,共九十六根火药管,十二箱,由周大押送,
走水路至都城北渡口。二、接应人名单附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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