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新伤(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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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的步伐比上次快——淡蓝色的裙子,竹编的帽子,像有什么急事。
沈珩第二天一早就去找了她,吏部后面的巷子,等了大约一刻钟。“沈珩。
”“苏姑娘。”苏婉走到他面前,目光扫了一圈巷子,确认没有人。
“你说有东西要给我?
”沈珩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纸折了三折,很小,可以藏在掌心里。
陈伯庸和凌国使团接触的证据。苏婉接过纸,打开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纸上写着:一、钱守义,陈伯庸之弟钱守正的亲弟弟,陈伯庸的白手套。
二十年前在户部做文书,经手粮食调拨公文。
二、钱守义出入凌国使团驿馆,与使团团长握手交谈。密使在观察。
三、钱守义住在城南第三条街第二条巷子红色大门。敲门暗号:三下均匀。
四、钱守义做铁矿石生意,与凌国商人有来往。
五、钱守义做粮铺生意,守义粮行,城南第五条街。
六、陈伯庸让沈珩查永安仓粮案,目的是让沈珩写“无通敌证据”的结案报告。
钱守义亲口承认。七、永安仓地下通道,车辙向北,通往城外。
粮案通敌的物理证据。
八、永安仓案卷数字差异,上报30万石,实际入库20万石。
10万石差额去向不明。苏婉看完,把纸折好,揣进怀里。“赵婉?
永安仓的库管,她帮我找到了通道入口。”苏婉点了点头,没有追问赵婉的事。
“沈珩,你做得很好。
但有一个问题——你列的这八条,前六条是关于钱守义的,
第七条是永安仓的物理证据,第八条是案卷数字差异。它们之间,缺少一条线。
”“什么线?”连接钱守义和永安仓的那条线。他和永安仓有什么关系?
他经手过永安仓的粮食调拨公文,这是二十年前的事。
二十年前和现在之间——你缺了中间的环节。苏婉说得对。
他的证据链像一条断了的绳子,每一环都对,但环和环之间没有连上。
你需要找到钱守义在最近三年里,和永安仓的任何接触。
信件、公文、账目、人员往来,随便哪个都行。
只要能证明钱守义在最近三年里和永安仓有联系,你的证据链就完整了。
沈珩靠在墙上,脑子转了片刻。最近三年,钱守义和永安仓的联系。
他查过案卷,案卷里没有钱守义的名字。
但案卷是经过筛选的,陈伯庸不可能把关键证据留在案卷里。“案卷里没有。
”苏婉说,“当然没有。
案卷是陈伯庸的人整理的,他们不会把白手套的名字留在案卷里。
你需要找的是案卷之外的东西。”“比如?”比如永安仓的库管,赵婉。
她在永安仓做了多久?“三年。
”“三年,她应该见过钱守义,或者至少听说过这个名字。你问过她吗?
”“没有。
”“去问她。如果她说见过,让她写一份证词。
如果她说没见过,让她回忆一下,有没有人定期来永安仓检查、对账、
或者取东西。那个人很可能就是钱守义。”沈珩轻轻点了点头。
“钱守义出入驿馆,这只能证明他和凌国使团有接触,
但不能证明陈伯庸和凌国有通敌关系。
钱守义是白手套,他做的任何事,都可以说是个人行为,和陈伯庸无关。
”苏婉顿了一拍,看向沈珩。
“打个比方,钱守义去驿馆,他可以说他是去谈生意——药材生意、
铁矿石生意、粮食生意,随便哪个都行。你拿什么反驳?
”而且,钱守义出入驿馆,你是亲眼看到的。但朝堂上的人没有看到。
你的证词,一个吏部小官的证词,能抵得过钱守义的一面之词吗?
钱守义背后是陈伯庸,陈伯庸在朝堂经营了二十年,他的话比你管用。
沈珩靠在墙上,脑子在转,苏婉说得对,他手里的证据都是间接的。
钱守义的身份、出入驿馆、做生意,这些都可以被解释为个人行为。
钱守义的口头承认没有证人、没有记录,等于没有。他需要直接证据。
“什么才算直接证据?”苏婉低着头。密使和钱守义的直接接触。
如果有人能作证——密使和钱守义在私下见面、交谈、交换东西,
这就是直接证据。沈珩头点了一下。密使还没有外出过,他在驿馆里待了三天。
“他会外出的。
”苏婉说,“密使来都城不只是为了观察,他需要和陈伯庸的人接头,
确认永安仓粮案是否安全。接头不会在驿馆里进行,太显眼。
驿馆有禁军把守,有登记簿,进出都要记录。密使不会在驿馆里做这种事。
”“你觉得他会在哪里接头?”苏婉想了想。
寺庙、茶楼,或者某个不引人注意的地方。
密使是军人,他会选择一个容易撤退的地点。
寺庙最好——偏僻、安静、人少、出口多。
如果情况不对,他可以从后门走。“报恩寺?”苏婉理了理头发。
“你也想到了?
”报恩寺,城北最大的寺庙,离驿馆不远,偏僻,安静,适合接头。
苏婉点了下头。
你继续盯着驿馆,密使一旦外出,跟上去,不要跟太近,保持距离。
如果他去了报恩寺,找机会靠近,看他和谁接触。但有一条——不要暴露自己。
密使是凌国军方情报司的副司长,他不是普通人。
如果你暴露了,他会立刻警觉,凌国会改变计划,你的机会就没了。
沈珩轻轻点了点头。如果他和钱守义接头,我怎么记录?
苏婉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个小小的铜管。
铜管大约一寸长,比筷子细一点,两头有螺纹可以拧开。
传信管,离王的暗线专用。你把看到的情况写在纸上,卷成细条,塞进铜管里。
然后到宫墙外的第三个砖缝里,把铜管塞进去。
我会派人取,每天取一次,早上和晚上各一次。
沈珩接过铜管。铜管轻,但拿在手里有一种沉甸甸的感觉。
苏姑娘,张谦那边,我也会交一份证据。“双线?”“对。一份走你,暗线。
一份走张谦,明线。如果陈伯庸截断了张谦那条线,你手里还有一份。
如果你这条线出了问题,张谦手里还有一份。
”苏婉咬了咬嘴唇,目光沉了下来。“沈珩,你比我想的谨慎。
”不是谨慎,是没有别的选择。
陈伯庸已经派人盯上我了,昨天钱守义的人堵了我在巷子里,时间不多了。
“钱守义的人堵你?”两个黑衣人,带到钱守义的院子里。
钱守义让我停手,还给了五百两银子。“你拿了?”“没有。
”苏婉看了他一眼,看了很久。
沈珩,你拒绝得对,但你也激怒了陈伯庸,他给了你台阶,你不走。
下一步,他不会再用银子了。“我知道。”“你知道,你还继续查?
”沈珩看向苏婉。
“苏姑娘,方远说过一句话——陈伯庸让你查这个案子,本来就是一个陷阱。
不管你查不查到底,陈伯庸都不会放过你。既然横竖都是死,不如查到底。
”苏婉没说话,目光平静了下来。好。
你继续盯着密使,有任何发现,用传信管告诉我。她转身走了。
淡蓝色的裙子在巷子里飘,竹编的帽子在风里晃了一下。
沈珩站在巷子里,手里握着那个铜管。
铜管很凉,金属的凉,他把它揣进怀里,贴着胸口。
他转身走了,走出巷子,走到大街上。今天他需要去驿馆,继续盯着密使。
密使已经待了三天了,按照苏婉的判断,他很快就会外出。沈珩加快脚步。
秋天的风刮在脸上很凉,他裹紧了衣服。
走到驿馆附近的茶馆,二楼靠窗的老位置。他要了一壶茶,坐下来。
从窗户看出去,驿馆的大门、院墙、门口的禁军,全部一览无余。
茶馆里人不多。楼下有几个商人在谈生意,声音很大。
二楼只有沈珩一个人,掌柜的在柜台后面打瞌睡。
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有点苦,放了太久,凉了。
他看向驿馆的大门,等,等密使出来,时间过得很慢。
一盏茶的功夫,驿馆门口的禁军换了一次岗,换岗的时候两个禁军交接了腰牌,
互相敬了个礼,很机械,像是做了无数次的事情。
沈珩把茶杯放下,目光没有离开驿馆的大门。他在想苏婉说的话。
证据链像一条断了的绳子,每一环都对,但环和环之间没有连上。
他需要找到钱守义和永安仓之间的联系。
赵婉是最好的突破口,她在永安仓做了三年,她一定见过什么。
但赵婉帮过他一次了。他让她带路看地下通道,已经冒了很大的风险。
如果再让她写证词,等于把她拖进这个漩涡里。
赵婉有家人,有孩子,她不能出事。沈珩的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他需要想一个办法,既能从赵婉那里得到信息,又不会让她暴露。
不直接问她,而是让她回忆,让她自己说出来。
不提钱守义的名字,只问“有没有人来检查过”。
这样赵婉只是回答了一个普通的问题,她不清楚这个问题意味着什么,
她不会害怕。明天去永安仓。驿馆的大门还是紧闭的,没有动静。
他又等了一刻钟,还是没有动静。沈珩站起身来,把茶钱放在桌上,下楼。
走出茶馆,他回头瞥了一眼驿馆。
明天他还会来,密使迟早会出来。他往回走,路过吏部,吏部的大门已经关了。
天色暗了下来,街上的灯笼亮了,昏黄的光照在青石板路上。
沈珩加快脚步,他需要回客栈整理今天的收获。
苏婉给了他传信管,苏婉告诉他证据链缺了一环,苏婉让他去找赵婉。
三件事,明天一件一件做。
*(第226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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