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新伤(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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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珩被人盯上了,他是在第三天发现的。那天他去驿馆附近的茶馆继续观察。
和前两天一样,他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要了一壶茶。
但今天不一样,茶馆里多了一个客人。
一楼角落里一个穿着黑色短衫的男人,三十多岁,脸很普通,
普通到让人记不住。他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碗茶,没有喝茶,在看报纸。
报纸挡住了他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一直在看沈珩,沈珩立刻注意到了。
因为那双眼睛看他的时候,报纸的角度变了——从竖着拿变成了斜着拿,
刚好露出眼睛,挡住脸。这个动作是刻意的。
沈珩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目光从窗户移开,扫了一眼一楼角落。
那个人还在看报纸,但他的眼睛已经不看沈珩了,在看窗外。
沈珩收回目光,没有动。他继续喝茶,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现。但他的脑子在转。
这个人是谁?陈伯庸的人?凌国密使的人?还是别人?沈珩不清楚。
但有一点他看得很清楚——他被盯上了。他需要小心,下午,沈珩离开茶馆。
他没有直接回客栈,拐进了几条巷子。
左拐、右拐、再左拐,走了大约半刻钟,他回头瞥了一眼。没有人跟着。
也许那个人没有跟出来,也许那个人还在茶馆里,也许那个人有同伙。
沈珩加快脚步。
他走到一条偏僻的巷子里,两边是灰色的墙壁,巷子里没有行人。
他走到巷子中间——前面有人。
一个人,站在巷子中间,背对着他,穿着黑色的短衫。
和茶馆里那个人一样的衣服,沈珩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转身——后面也有人。
两个人,一前一后,堵住了巷子。沈珩靠在墙上,右手慢慢地伸进袖子里。
袖子里藏着一把短刀,方远给他的。方远说过:你在朝堂上做事,带把刀防身。
前面那个人回身来,脸很普通,和茶馆里那个人一样普通。
但他的眼睛不一样,冷得刺骨,像两块冰。“沈大人。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习惯了压低声音说话。“有人想见你。”“谁?
”“你跟我走——就知道了。”“如果我不去呢?”前面那个人没开口。
后面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沈珩的右手在袖子里攥紧了短刀。
“我不跟陌生人走。”前面那个人没吭声,眼睛冷了下来。
沈大人,我们是来请你的,不是来抓你的。
但如果你不配合——我们也可以换一种方式。
换一种方式,沈珩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他看向前面那个人,又看了看后面那个人。
两个人都是黑衣短衫,都是普通脸,都是冷眼睛。
训练有素,专业人员,陈伯庸的人。沈珩靠在墙上,脑子转了一瞬。
跟他们走危险,不跟他们走也危险。他需要第三条路。“好。我跟你们走。
”前面那个人点了点头,转身往巷子深处走。
沈珩跟在后面,后面那个人跟在沈珩后面。
三个人,一条线,沈珩一边走一边数步数,一百步,两百步。
巷子越来越窄,两边的墙壁越来越近,墙上的青苔越来越厚,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味道。三百步。巷子尽头有一扇门,黑色的门。
门上没有铜环,只有一个铁扣。铁扣上生了锈,棕红色的,像干了的血。
前面那个人敲了三下门——咚、咚、咚。
沈珩皱了皱眉,三下,均匀,间隔一样,和钱守义敲门的暗号一样。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年轻人,和钱守义那扇门后面的年轻人一样——瘦脸,黑色短衫。
沈珩走进去。门后面是一个院子,院子不大,大约三丈见方。
院子里有一棵梧桐树,叶子黄了一半。树下有一张石桌,两把石凳。
院子的角落里堆着几个木箱子,箱子不大,和陆渊药材铺里的箱子差不多大。
箱子上没有标签。
沈珩扫了一眼那些箱子,没有多看,但脑子里记住了——四个木箱子,角落,
没有标签。石桌上坐着一个人。矮胖,灰色长袍,脸上带着笑。钱守义。
“钱先生。
”钱守义笑了笑,笑容很和善,像一个邻家大叔。“沈大人,请坐。
”沈珩没有坐,他站在石桌前面,右手还在袖子里。
钱守义看向沈珩,笑容没有变。“沈大人,你最近很忙啊。”“还好。
”“查永安仓粮案,辛苦了。”“钱先生也知道这个案子?”当然。
我哥哥,钱守正,吏部尚书,这个案子是他交给你的。“钱先生找我,什么事?
”钱守义拿起茶碗,喝了一口。沈大人,我找你,是想给你一个忠告。
“什么忠告?”“永安仓粮案,不要查了。”沈珩靠在椅背上。“什么原因?
”钱守义放下茶杯,笑容还在,但眼睛冷了下来。
“因为这个案子,不是你能查的。”“谁说不能查?”“离王说的。
”沈大人,查到管理不善就够了。再往下查,就找死。
沈珩看向钱守义,右手在袖子里攥紧了短刀。“钱先生,你是在威胁我?
”钱守义摇了摇头,笑容还在。不是威胁,是忠告。
沈大人,你还年轻,前途无量。不要因为一个二十年前的旧案,把自己搭进去。
钱守义从石桌
他把油纸包放在石桌上,推到沈珩面前。一点心意,五百两银子。
你拿着,离开都城,去南方,随便哪个城市,开一间铺子,娶一个媳妇,
安安稳稳过一辈子。沈珩看向那包银子。钱先生,你用五百两银子,买我的命?
钱守义头一摇。“不是买你的命,是给你一条路。
沈大人,你查永安仓粮案,查到了什么?地下通道,车辙向北,通敌。
这些,我们都知道。你查到的每一条线索,都在我们的预料之中。
”沈珩拿起杯子。“你们早就知道我会查到这些?”当然。
陈大人让你查这个案子,就是为了让你查到这些。停手。“为什么?
”“因为陈大人需要一个查过了、没有问题的结论。
你来查,查完了,写一份报告——永安仓粮案系管理不善,无通敌证据。
这份报告,就是陈大人的护身符。”沈珩看向钱守义。
“你们让我查,是为了让我替你们写一份没有问题的报告?”对。
沈大人,你写完这份报告,你就是陈大人的人了。升官、发财,指日可待。
沈珩看向那包银子,又看着钱守义。“如果我不写呢?
”钱守义的笑容顿了一拍,很短,不到一秒,又恢复了。
“沈大人,你是一个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时候该停。
”沈珩看向钱守义,看了很久。
“钱先生,谢谢你的忠告。”他没有拿那包银子。
五百两银子放在石桌上,油纸包在风里晃了一下。他转身走了。
走出院子,走出那扇黑色的门。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沈珩走在巷子里,右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手心全是汗。
短刀的刀柄被汗水浸湿了,滑滑的。他吸了口气。
秋天的空气很凉,带着梧桐叶子的味道。他的心跳得很快,但脸上没有表情。
他没有回客栈,他去了方远那里。方远看到他的脸色变了。
“钱守义找我谈话了。”方远的表情变了。“他说什么?”“让我不要查了。
”方远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很轻。“你知道,你还继续查?
”沈珩看向方远。“不会停。陈伯庸让我查这个案子,本来就是一个陷阱。
不管我查不查到底,陈伯庸都不会放过我。查不到,贬职。查到了,灭口。
停手,也灭口。因为我知道了太多。”方远没吭声,看了很久。
“沈珩,你说的对。
”方远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
秋天的阳光照在他脸上,但他的表情很沉重。“沈珩,你现在有两条路。
”“哪两条?”“第一条,把证据交给张谦。张谦是离王的人,他会保护你。
但张谦能保护你多久,我不知道。
陈伯庸在朝堂经营了二十年,他的势力比你想的大得多。”“第二条呢?
”“第二条,把证据交给苏婉。
苏婉是离王的暗线,她的消息渠道比张谦更隐蔽。
通过苏婉交给离王,陈伯庸不会知道。”沈珩看向方远。
“两条路,哪条更安全?”“都不安全。但第二条,更隐蔽。
”沈珩坐直了一些,闭上眼。两条路,两个选择。
张谦明线,快,但容易被陈伯庸发现。苏婉暗线,慢,但更隐蔽。
他需要快,因为陈伯庸已经开始动手了。
钱守义今天找他谈话,说明陈伯庸已经注意到了他的调查进度。
但他也需要隐蔽,因为如果陈伯庸知道他把证据交给了离王,
陈伯庸会提前灭口。快和隐蔽不能兼得。沈珩睁开眼。
“方先生,两条路我都要走。”方远双手抱胸。
“证据分两份,一份交给张谦,明面上的证据。一份交给苏婉,暗线上的证据。
如果陈伯庸截断了张谦那条线,苏婉手里还有一份。
如果苏婉那条线出了问题,张谦手里还有一份。
”“沈珩,你越来越像一个——”“像什么?”方远轻轻摇头。
“像一个人。一个真正在做事的人。”沈珩起身。
方先生,我走了,明天我去找苏婉。“沈珩。”“小心。
”沈珩点了点头,走出方远的院子。
院子里,方远站在窗前,望着沈珩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秋天的傍晚,天边有一片晚霞,橘红色的。远处的山峦在晚霞中变成了暗紫色。
沈珩走在回去的路上。
右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手心上的汗已经干了,短刀的刀柄上留着一道汗渍。
风吹过来,很凉。
秋天的风带着落叶的味道,沈珩裹紧了衣服。
他需要加快速度,在陈伯庸动手之前把证据交给张谦和苏婉。
他需要快,比之前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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