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眼睛（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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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国使团到了，十二个人。八名外交官，两名商人，一名翻译，一名密使。

驿馆在城北，离沈珩的客栈大约两里路。

驿馆不大，一座两进的院子，前院是接待和会客的地方，后院是住宿的地方。

院墙有一丈多高，门口有四个禁军把守。沈珩到驿馆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左右。

他穿着吏部的官服，腰间挂着令牌，

手里拿着一份公函——调查永安仓粮案的公函。吏部调查，求见驿馆管事。

门口的禁军看了看他的令牌，又看了看公函，只犹豫了一瞬。我不打扰使团。

我找驿馆管事——了解一下驿馆的接待安排。禁军放他进去了。

驿馆管事姓孙，一个四十多岁的胖子，脸很圆，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看到沈珩的公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孙管事点了点头，带着沈珩在驿馆里走了一圈。

前院、接待厅、会客室、后院、客房、厨房。沈珩一边走一边看，他看的是人。

凌国使团的成员大部分在前院的接待厅里。

八名外交官围坐在一张大桌子旁边，喝着茶，聊着天。

他们的表情很放松，有人在笑，有人在点头，有人在翻看手里的文件。

外交官，温和，圆滑。沈珩扫了一眼，八个人没有一个是密使。

他们的手都是保养得很好的手，白净、柔软，握笔的手。

两名商人在后院的客房里，正在整理从凌国带来的药材和丝绸。

一个商人拿起一匹丝绸，对着阳光看了看，丝绸在光里泛着淡淡的金色。

另一个商人在数药材，一包一包地数，嘴里念念有词。

商人，务实，低调，不是密使。

但沈珩注意到一个细节——商人的药材里，有一包冬虫夏草，

和陆渊药材铺里的一模一样。凌国的冬虫夏草虫体饱满，颜色金黄。

此事还需再观察，沈珩心想，继续走。

翻译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瘦高个子，戴着一副圆框眼镜。

他坐在前院的角落里翻着一本词典，偶尔仰起脸看看外交官们，

又垂下头继续翻。他的手指很细，翻页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把书翻坏了。

翻译，安静，不起眼，不是密使。

但沈珩注意到翻译的词典不是普通的词典，

封面上写着“离凌双语·军事术语”。军事术语。

一个翻译为什么需要军事术语词典？也许只是工作需要。

凌国使团来商谈边境贸易，可能涉及一些军事相关的术语。

也许不是，沈珩继续走。

孙管事带他去了厨房。“大人看看厨房的安排。”厨房在后院的东侧。

灶台上冒着热气，锅里煮着粥。两个厨子在忙，一个切菜，一个烧火。

沈珩走出厨房，目光扫过后院——后院的西侧，一棵老槐树

那个人坐在石凳上。他没有喝茶，没有看书，没有和任何人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沈珩的步子慢了下来。那个人大约四十岁，身材不高但很壮。

肩膀很宽，脖子很粗。

他的脸很方，颧骨很高，下颌很宽。头发很短，几乎贴着头皮。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和外交官的白色长袍不一样。

他的手——沈珩立刻注意到了他的手。手很大，手指很短，指节粗大。

手背上有一道疤，从手腕延伸到虎口，烧伤。

烧伤的痕迹已经愈合了，但皮肤的颜色和周围不一样，粉红色的，凸起了一块。

军人的手，沈珩继续走。

他没有看那个人，目光从那个人身上扫过去，像是在看后院的风景。

但他的余光一直在看那个人的眼睛。苏婉说过——最安静、但眼睛最忙的人。

那个人坐在石凳上，身体没有动，但他的眼睛一直在动。

他看前院看外交官们，看后院看商人们，看厨房看厨子们，看院墙看禁军，

看大门看进出的人。他的眼睛像一台机器，不停地扫描，不停地记录。

最安静的人，眼睛最忙的人，密使。沈珩收回目光，跟着孙管事走出了后院。

走出后院的时候，沈珩的余光又扫了一眼——密使的头偏了一下，

偏向前院的方向。前院有人进来了，沈珩回头瞥了一眼。

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男人走进了驿馆，一个离国人，中年，矮胖，脸上带着笑。

那个人走到前院的接待厅，和使团团长说了几句话。

使团团长站起身来，和他握了握手。两个人聊了几句，声音不大，沈珩听不清。

那个矮胖男人走了。沈珩的余光又扫了一眼后院西侧。

密使的头偏回了原来的位置，他在看那个矮胖男人。

沈珩记住了那个矮胖男人的样子——灰色长袍，矮胖，脸上带着笑。

他不清楚那个人是谁，但密使在看，说明那个人值得看。孙管事。

驿馆的安保，是谁负责的？禁军。城北禁军营的赵校尉。

每天派四个人来巡逻，白天两个，晚上两个。回来的时候也登记吗？

什么时候回来。门房里有一本登记簿，厚厚的，已经写了好几页。

沈珩翻开登记簿。

今天的记录——上午：使团团长外出，去礼部。两名外交官随行。

上午：两名商人外出，去集市。

下午：翻译外出，去书店，没有密使的记录，密使没有外出，沈珩合上登记簿。

孙管事。凌国使团在都城期间，有没有安排什么活动？有。

后天，礼部设宴款待使团。大后天，使团参观都城的集市和寺庙。

三天后，双边贸易谈判。“密使也参加这些活动吗？”孙管事一怔。“密使？

什么密使？

”凌国使团的第十二个人。坐在后院槐树

孙管事的表情变了，脸上的笑收了起来。大人，我不清楚。

使团的名单上只有十一个人——八名外交官，两名商人，一名翻译。

没有第十二个人，沈珩眉头跳了一下，十二个人，名单上只有十一个。

多出来的那个人不在名单上，密使，沈珩看向孙管事。

“孙管事，多出来的那个人，你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

使团到的时候，他就跟着来了。没有人介绍他，他也不和任何人说话。

我以为他是使团的随从，就没多问。

”孙管事，那个人从现在开始，你要注意他的行踪。

他什么时候出去，去哪里，和谁接触，全部记录下来。

“大人，他是凌国的人，我——”你是驿馆管事。

驿馆里的人，你都有权管理，不管他是谁，孙管事头点了一下。“是，大人。

”沈珩走出驿馆。秋天的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他站在驿馆门口，回头扫了一眼驿馆的院墙。

院墙很高，一丈多，墙头上拉着铁丝网，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但沈珩知道，里面有一双眼睛在看向外面。

那双眼睛属于凌国军方情报司的副司长，一个手背上有烧伤的军人，

一个最安静但眼睛最忙的人。沈珩转身走了。

走回客栈的路上，他的脑子里在转——密使没有外出，他待在驿馆里。

他在观察。观察什么？驿馆的布局，禁军的巡逻路线，进出的人员。

他在收集信息，但他还没有接触任何人。他什么时候会接触陈伯庸的人？

沈珩不清楚。但他会盯着。

回到客栈，沈珩坐在桌前，拿出一张纸，在纸上画了一张图——驿馆的布局图。

前院、后院、厨房、客房、大门、院墙。

他在后院西侧画了一棵槐树，槐树

密使的位置在后院西侧，离后门最近，离厨房最远，离前院最远。

这个位置可以看到整个后院，可以看到前院的入口，可以看到大门。

密使选了一个最好的观察位置。沈珩在纸上又画了几条线——密使的视线方向。

从槐树到前院入口，从槐树到大门，从槐树到院墙。三条视线，三个方向。

密使在观察谁进出驿馆，谁和使团接触，驿馆的安保情况。

沈珩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他需要等。等密使外出，等密使接触陈伯庸的人。

等那个时刻。还有一件事——那个矮胖男人。

灰色长袍，矮胖，脸上带着笑。他走进驿馆和使团团长握手、聊天。

密使在看他。那个矮胖男人是谁？

灰色长袍不是官服，不是商人的衣服，是一个普通人的衣服。

但他的气质不像普通人——他走进驿馆的时候步伐很稳，

和使团团长握手的时候姿态很自然，聊天的语气很自信。

这个人经常和外国使团打交道。礼部的人？鸿胪寺的人？还是陈伯庸的人？

沈珩在纸上又写了一行字——“灰色长袍·矮胖·笑脸。

身份待查。”他放下笔，坐直了一些。

窗外是秋天的傍晚，天边有一片晚霞，橘红色的。

明天去查那个矮胖男人的身份。

如果那个矮胖男人是陈伯庸的人，密使在看他，

就说明密使在确认陈伯庸是否还在合作。

如果密使确认了陈伯庸还在合作，永安仓粮案就暂时安全。

如果密使确认了陈伯庸不再合作，凌国会采取行动。灭口。

他需要抢在凌国之前找到真相。第二天一早，沈珩就去了驿馆附近。

他没有进驿馆，坐在驿馆对面的一家茶馆里。

茶馆在二楼，窗户对着着驿馆的大门。沈珩要了一壶茶，坐在靠窗的位置。

从窗户看出去，驿馆的大门、院墙、门口的禁军，全部一览无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