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眼睛(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沈珩一边喝茶一边等,上午九点,驿馆大门开了。
两名商人走了出来,和昨天一样去集市。
翻译也走了出来,手里拿着那本词典,往书店的方向去了。
八名外交官没有出来,密使也没有出来,沈珩继续等。
上午十点,驿馆大门又开了,一个人走了出来,矮胖,灰色长袍。
脸上带着笑,昨天那个人。沈珩放下茶杯,目光跟着那个矮胖男人。
矮胖男人走出驿馆,向右转,沿着大街往南走。
他的步伐很稳,不快不慢,像一个散步的人。沈珩站起身来,放下银子,下楼。
他跟在矮胖男人后面,保持着大约二十步的距离。
不远不近,刚好能看到矮胖男人的背影,但不会被注意到。
街上的人很多,卖菜的、卖布的、卖糖葫芦的。秋天的都城很热闹。
沈珩混在人群里,像一个普通的行人。
矮胖男人走了大约半条街,拐进了一条巷子。
沈珩加快脚步,走到巷子口往里瞥了一眼。
巷子不宽,两边是灰色的墙壁,墙壁上长着一些青苔。
巷子里没有行人,只有几只麻雀在地上啄食。
巷子尽头有一扇门,红色的门,门上有一个铜环。
门旁边有一棵枣树,挂满了红色的枣子。
矮胖男人走到那扇门前,敲了三下门——咚、咚、咚。
节奏很均匀,每一下之间的间隔完全一样。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黑色的短衫。
年轻人的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窝深。
他的目光在矮胖男人身上扫了一下,点了点头。
矮胖男人走了进去,门关上了,沈珩站在巷子口,没有进去。
他记住了这扇门的位置——城南第三条街,第二条巷子,尽头红色大门。
旁边有一棵枣树。
开门的是一个瘦脸年轻人。他还记住了敲门的声音——三下,均匀,间隔一样。
这不是普通的敲门方式,这是暗号,三下均匀的敲门声,暗号。
开门的年轻人,放哨的人,这扇门后面不是普通的住宅,沈珩转身走了,
没有回头。下午,沈珩去了方远那里,方远正在院子里晒药材。
秋天的阳光很好,药材铺在竹席上,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方先生,我问你一个人。”方远仰起脸。“谁?”“矮胖。灰色长袍。
脸上总是带着笑。经常出入驿馆——和外国使团打交道。
”方远的簸箕顿了一下。“你说的是——钱守正?”沈珩一怔。“钱守正?
吏部尚书钱守正?”“不是。
”方远放下簸箕,“钱守正是吏部尚书,五品官,他不会穿灰色长袍去驿馆。
你说的是另一个人——和钱守正长得很像的人。”“谁?”方远想了想。
“钱守义。钱守正的弟弟。”沈珩眉头微微一动。“什么关系?
”陈伯庸不方便出面的事,钱守义出面。陈伯庸不方便见的人,钱守义去见。
方远看向沈珩。“你确定钱守义去了驿馆?”确定。我亲眼看到的。
他走进驿馆,和使团团长握手、聊天。方远靠在墙上,脸上的表情沉了下来。
“如果钱守义去了驿馆,说明陈伯庸在和凌国使团接触。”“是。
”沈珩,这件事比永安仓粮案更危险。
永安仓粮案是二十年前的事,证据已经散失了。
但陈伯庸和凌国使团的接触,是现在的事。如果你被发现了——“我知道。
”白手套。沈珩靠在墙上,脑子在转,钱守义——陈伯庸的白手套。
他出入驿馆,和凌国使团打交道。密使在看他。
密使在确认陈伯庸是否还在合作。钱守义就是那个确认的信号。
如果钱守义出现在驿馆,说明陈伯庸还在和凌国合作,永安仓粮案暂时安全。
如果钱守义不出现在驿馆,说明陈伯庸可能要翻脸,凌国就会采取行动。
方先生,钱守义住在城南第三条街吗?方远没吭声。“你怎么知道?
”“我跟踪了他。”方远的表情更严肃了。“沈珩,你跟踪陈伯庸的白手套。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知道。
意味着陈伯庸知道我在查永安仓粮案之后,会对我动手。
”“那你为什么还要跟踪?”“因为我需要知道钱守义和凌国使团接触了什么。
如果他接触凌国使团,就等于陈伯庸在接触凌国使团。
这条线索,可以证明陈伯庸和凌国还有联系。”“沈珩,你越来越大胆了。
”“不是大胆,是没有别的选择。”方远点了点头,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钱守义确实住在城南第三条街,第二条巷子,红色大门。沈珩头点了一下。
方先生,钱守义除了做陈伯庸的白手套,还做什么?方远想了想。“做生意。
什么生意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他很有钱。
城南有好几间铺子都是他的——粮铺、布庄、酒坊。”粮铺。
沈珩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钱守义做粮铺生意,永安仓粮案,三十万石粮食。
二十年前钱守义在户部做文书,户部管粮食的调拨,钱守义在户部做文书,
他经手过粮食调拨的公文。
钱守义是陈伯庸的白手套,陈伯庸签发了十万石调拨令,
钱守义在户部经手公文。两个人,一条线,沈珩站起来。
方先生,钱守义的粮铺在城南哪里?方远双手抱胸。“你还要去?
”“我需要看看他的粮铺。”方远想了想。
“城南第五条街。铺子的名字叫守义粮行。”守义粮行。
用自己的名字做铺子的名字,胆子不小。
或者说他不怕被人知道,因为他背后有陈伯庸。有陈伯庸撑腰,谁敢动他?
方先生,钱守义除了粮铺、布庄、酒坊,还有别的生意吗?“有。
听说他最近在做铁矿石的生意。”铁矿石。陆渊也在做铁矿石的生意。
陆渊的铁矿石从赵德那里进的。赵德,北方人,做铁矿石生意。
钱守义也在做铁矿石的生意。
两个人都做铁矿石,巧合吗?也许。铁矿石是常见的商品,很多人都在做。
陆渊做铁矿石是为了做药碾子,几百斤就够了。
但钱守义如果是在做铁矿石的批发生意,那需要的量就大了。
几百斤和几万斤,不是一个量级。
沈珩没有多想,但他记住了,沈珩点了下头,方远摆了摆手。“沈珩,小心。
”沈珩轻轻点了点头,走出方远的院子。秋天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梧桐树的叶子黄了一半,在风里沙沙地响。
沈珩走在回去的路上,脑子里在转——钱守义。
陈伯庸的白手套,出入驿馆,和凌国使团接触,做粮铺生意,做铁矿石生意。
二十年前在户部做文书。七条线索,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
陈伯庸二十年前就参与了永安仓粮案。
现在还在和凌国合作,证据越来越多了,但还不够。
他需要密使和钱守义接触的直接证据,或者钱守义和陈伯庸联系的直接证据。
他需要继续盯。
回到客栈,沈珩坐在桌前,拿出一张纸,
在纸上画了一张图——
陈伯庸(中心)├──钱守正(吏部尚书·陈伯庸的人)├──钱守义
(白手套·出入驿馆·粮铺+铁矿石)├──刘伯年(已故·当年调查御史
·师徒关系)├──十万石调拨令(二十年前签发)└──凌国使团(
密使确认合作状态)五条线,全部指向陈伯庸。沈珩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他需要一条能把所有线索串起来的线。那条线就是钱守义。
钱守义是陈伯庸的白手套,钱守义出入驿馆,钱守义做粮铺生意,
钱守义做铁矿石生意,钱守义二十年前在户部做文书。
如果他能证明钱守义和凌国使团的密使有直接接触,
就能证明陈伯庸和凌国还有联系。
如果他能证明钱守义的粮铺和永安仓粮案有关,
就能证明陈伯庸二十年前就参与了通敌。两条证据,缺一不可,他需要继续盯。
但盯需要时间,而时间不多了。张谦给了一个月的期限。
现在已经过了五天,还剩二十五天。二十五天。
找到密使和钱守义接触的直接证据,找到钱守义和永安仓粮案的关系,
找到陈伯庸参与通敌的铁证。三条线,二十五天。
沈珩关上窗户,回到桌前,把那张关系图折好,揣在怀里。他躺在床上。
秋天的虫鸣声从窗外传来,一声一声的。
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人——陈伯庸、钱守义、密使、张谦、苏婉、方远、
陆渊。七个人,七条线,七个方向。他需要把这些线理清楚,找到那个交汇点。
但今天他太累了。跟踪钱守义、找方远核实身份、分析线索,一整天没有休息。
他需要睡一觉,明天继续盯,沈珩很快就睡着了,梦里他看到了那条地下通道。
通道很黑,尽头有一扇门,门后面是光,他推开那扇门,光涌进来。
他看到了一片荒地,荒地上停着三辆马车,马车上没有人。
马车后面站着一个人,穿着灰色的长袍。
矮胖,脸上带着笑,钱守义,沈珩醒了。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秋天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金色的,很暖。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梦只是梦,但梦里的画面很清晰。
三辆马车,钱守义,灰色长袍。和孙德证词里的三辆马车一样。
*(第225章完)*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