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陷阱（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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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珩心里想：先看案卷。也许案卷里有什么被忽略的线索。他喝完酒，站起身。

“我走了。”“知道了。路上小心。”沈珩走出药材铺。

秋天的夜风很凉，吹在脸上有些冷。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盏灯笼在风里晃。

他走在回去的路上，脑子里在想案卷的事。

三十万石粮食，二十年前，刘相国，陈伯庸。

孙德，四条线，四个方向，他需要找到那个交汇点。

回到客栈，他把案卷放在桌上。

案卷堆了半张桌子，发黄的纸张散发着一种陈旧的气味，

像是灰尘和墨水混在一起的味道。他没有急着翻。

他先倒了一杯水，坐在案前，看向那摞案卷。

明天开始查，他把水喝完，杯底有一粒沙子。

他没有在意，但那粒沙子，本该不在那里。沈珩用了三天时间翻完了那摞案卷。

三天，半尺高的案卷，发黄的纸张，虫蛀的边角。他几乎没怎么睡。

困了就趴在桌上打个盹，醒了就继续翻。

第三天晚上，方远来了，“你三天没睡了。”方远说。“没事。

”沈珩说，“你来看看这个。”他把案卷推到方远面前。

方远坐下来，拿起第一本，翻了两页。“这是……永安仓粮案的案卷？”“对。

”沈珩说，“你看看这个。

”他指给方远看——案发前一年，永安仓存粮一百二十万石。

案发当年，盘点只有九十万石。差了三十万石，方远皱了眉头。

“三十万石，”方远说，“够十万军队吃三个月。

”“对。”沈珩说，“但奇怪的不是这个。”“是什么？

”“你看——”沈珩又翻出一页，运输记录显示，

案发当年永安仓发出粮食八十万石，收到粮食七十万石。

收支相抵，应该还有一百一十万石。但实际盘点只有九十万石。

“那就是差了二十万石。”方远说。“对。

”沈珩说，“账面上差三十万石，实际计算只差二十万石。

”另外十万石去哪了？“不知道。

”沈珩说，“但你看这个——”他又翻出一页调拨令。

案发前一年，有一笔调拨记录：永安仓向北方边境调拨粮食十万石。

调拨令上有仓官李守义的签名和永安仓的大印。

“但这笔调拨在运输记录上没有。”方远说。“对。

”沈珩说，“有调拨令，没有运输记录。粮食拨了——但没运出去。

那粮食去哪了？”方远安静了。“你觉得呢？”沈珩问。“被人截了。

”方远说，“调拨令是真的，但粮食根本没有运到北方边境。

有人在中途把粮食截走了。”“谁？”“不知道。

”方远说，“但能截走十万石粮食的人，不是普通人。”沈珩点点头。

还有这个。“沈珩又翻出一页，”调拨令的批准人——户部侍郎。

名字是陈伯庸。方远的眼神变了。“陈伯庸签发了这笔调拨令。

”方远看着沈珩。“你怀疑陈伯庸？”“我不怀疑。”沈珩说，“我确定。

”天亮之后，沈珩继续翻案卷。方远没有走，他留在客栈，帮沈珩一起翻。

“你翻人员信息，”沈珩说，“我翻调查报告。”“好。”两个人分头行动。

下午的时候，方远先翻完了，“沈珩。”方远叫他。“你看这个。

”方远把一张纸递过来。那是涉案人员的名单，仓官李守义。

案发后流放边疆，三年后死在流放途中。

副仓官赵文达，下狱，半年后病故，运输官周海，案发后失踪，

至今下落不明。

守卫队长陈虎，充军，五年后战死，调查御史刘伯年。

调查半年后调离，后升任相国。

已故，仓库小吏孙德，案发后失踪，至今下落不明，永安仓管事马三。

案发后失踪，至今下落不明。“七个人。

”沈珩说，“两个死了，两个失踪，一个战死，一个病故，一个升官。

”“你觉得奇怪吗？”方远问。“我觉得太巧了。

”沈珩说，“知道真相的人都死了，没有查出结果的人升了官。

”“你是说……刘伯年故意不查？”“对。

”沈珩说，“三万字的调查报告，查了半年，结论是管理不善，责任分散，

无法确定具体责任人。写了很多，但什么都没查出来。”方远沉默了。

还有这个，“沈珩又翻出一页，”孙德，仓库小吏，案发当夜的目击者。

他的证词——他把孙德的证词给方远看。

臣孙德，永安仓仓库小吏，案发当夜，臣在仓内值守。

子时三刻，臣听到仓外有马车声。

臣出仓查看，见三辆马车停在仓门处。车上无人，臣未敢靠近，回仓继续值守。

次日清晨，发现仓内粮食短缺。方远看完。“三辆马车？

”方远说，“车上无人？”“对。”沈珩说，“你觉得奇怪吗？”“当然奇怪。

”方远说，“一个仓库小吏，听到外面有马车声，出去看了一眼，

看到三辆空马车，然后回去继续睡觉？”“对。”沈珩说，“正常人不会这样。

”“他是参与者。”方远看着沈珩。

你的意思是，孙德就是那个搬粮食的人？“有可能。

”沈珩说，“三辆马车，车上无人，因为粮食已经卸完了。

孙德出去看的时候，马车是空的，因为货已经卸完了。”方远盯着他看了三息。

“那另外两个人呢？”方远问，“运输官周海和管事马三，他们也参与了？

”“有可能。”沈珩说，“三个人同时失踪，不可能这么巧。”“他们去哪了？

”“不知道。

”沈珩说，“但一个人不可能凭空消失，除非——”“除非有人帮他消失了。

”方远说。“对。”沈珩说，“帮他们消失的人，就是幕后主使。

”第三天，沈珩翻完了所有的调查报告。他合上最后一本案卷。“我找到了。

”沈珩说。“找到什么？”方远问。“四条线索。

”沈珩说，“第一、账面差三十万石，实际差二十万石，

另外十万石被谁藏起来了？

第二、运输官周海、仓库小吏孙德、管事马三三人同时失踪。

第三、知道真相的人都死了，没有查出结果的人升了官。

第四、孙德的证词——三辆空马车，子时三刻，但证词本身可能是假的。

”方远看着沈珩。“你打算怎么办？”“去永安仓。

”沈珩说，“二十年前的事，也许仓库里还留着什么痕迹。

也许还有人记得当年的事。”“我陪你去。”方远说。“不用。

”沈珩说，“你留在城里，继续查陈伯庸。

查他二十年前跟哪些人来往，查他签发的其他调拨令。这是最重要的一条线。

”方远看着他。“小心点。”方远说。

沈珩站起身来，收拾好案卷，把关键的几页抽出来，揣在怀里。

走出客栈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方远送他到门口，“沈珩。”方远叫住他。

“怎么说？”二十年前的事……可能已经没有人记得了。“也许吧。

”沈珩说，“但总得去看看。”他走了。走进夜色里。

方远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小心点。”方远又说了一遍。这一次，沈珩没有回头，但他举了举手。

表示知道了，沈珩走后，方远还站在原地。

门外的夜风吹进来，吹动了桌上的案卷。

案卷的边角哗啦啦地翻动着，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一页一页地翻。

方远的目光落在其中一页上——那是孙德的证词。

他拿起那张纸，又看了一遍，三辆空马车，子时三刻。

方远把纸放回去，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沈珩说孙德在撒谎，

但如果孙德看到的空马车呢？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粮食在别的地方装的。

孙德看到的空马车，是刚卸完货的马车。卸的不是粮食，是别的东西。

或者——马车根本不是来运粮的，是来运人的。方远的手指在纸上按了一下。

这个案子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他需要查的不只是陈伯庸，还有那份调拨令。

调拨令是真的，但粮食真的拨出去了吗？

如果粮食根本就没拨出去，那份调拨令就是假的。假调拨令——那是欺君大罪。

谁能在二十年前伪造户部调拨令？方远关上门，开始翻陈伯庸的其他调拨令。

他翻了一整夜，从子时翻到天亮。

他翻遍了陈伯庸过去二十年签发的所有调拨令，一共三十七份。

三十七份调拨令，涉及粮食、兵器、马匹、银两，每一项都是户部的职权范围。

但方远找到了一个规律：陈伯庸签发的调拨令中，凡是涉及北方边境的，

都有对应的运输记录；凡是不涉及北方边境的——比如调往永安仓的、

调往河运司的、调往南方诸府的——都没有运输记录。

没有运输记录，意味着粮食根本就没运出去。

三十七份调拨令，十七份没有运输记录。

十七份调拨令涉及的粮食共计九十万石。九十万石粮食去了哪里？这不是贪腐。

这是有计划、有组织的转移。

方远放下案卷，手指冰凉。二十年前永安仓的三十万石，只是冰山一角。

他必须把这件事告诉沈珩，立刻。

九十万石——这可不是小数目。

*（第22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