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恨意(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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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国府,书房。
陈伯庸坐在书桌后面。桌上放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茶面上浮着一层薄膜。
他没有喝。
书房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
油灯的火苗很小,在陈伯庸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他的脸比半年前更瘦了,颧骨突出,眼窝深陷。
那种亮,一种冷得刺骨的、很硬的亮。像是一块冰,被磨成了刀。
陈安被流放了。
流放到南疆。南疆是什么地方?
瘴气遍地,毒虫横行,去的人十个有八个活不过三年。
流放不是死刑,但比死刑好不了多少。
陈安是陈伯庸最疼爱的侄子。从小看着他长大,教他读书写字,帮他铺路搭桥。
陈安做生意赚的第一笔银子,是陈伯庸借给他的本钱。
陈安在都城站稳脚跟,是陈伯庸帮他打通的关系。
现在,陈安因为一个吏部小吏的调查,被流放到了南疆。
陈伯庸的指尖在桌面上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都轻,但在安静的书房里很清晰。
门开了,李忠走进来。
李忠是陈伯庸的心腹,五十多岁,矮胖,圆脸,笑起来像个弥勒佛。
但他的眼睛不笑。他的眼睛永远在观察、在计算。
“相爷。查到了什么?”
李忠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沈珩。落云镇人。二十五岁。无家世,无背景。
半年前通过一个叫方远的小官推荐进入户部文牍司。三个月前调入吏部考功司。
”
陈伯庸接过纸,他看了一遍。
“方远?”
是,方远,落云镇人。在边境小镇做了近二十年的底层小吏。
三年前调到都城,现在是户部的一个主事。品级很低。
一个底层小吏推荐的人,能在几个月之内连做三桩大事?
属下也觉得蹊跷。
但方远本人确实没有背景——查过了,方远在落云镇的时候就是个普通小吏,
家里没有世族关系,也没有朝中靠山。
他在落云镇做了近二十年,考核评分中等偏上,从来没有被提拔过。
三年前调到都城,还是个主事。
一个从来没有被提拔过的人,突然推荐了一个连做三桩大事的年轻人。
“陈伯庸重复了一遍。”你不觉得奇怪吗?
“属下觉得……也许是巧合。”
我陈伯庸做了三十年官,从来不相信巧合。
陈伯庸把纸放在桌上,他的手指继续敲,一下,两下。三下。
继续查。查沈珩在落云镇的时候做过什么。查他有没有其他关系。
查他来都城之前接触过什么人。
“是。”
“还有——查那个药材商人。陆渊。”
李忠一怔。
“陆渊?那个药材铺的老板?”
沈珩每次做大事之前,都会去药材铺。
水利方案之前去过,砺国外交之前去过,赈灾调查之前去过。
每次去完药材铺,他就会有新的动作。
陈伯庸的声音很平。但李忠听出了里面的东西,一种冰冷的确认。
像是一条蛇在确认猎物的位置。
一个药材商人,消息比朝堂上的官员还灵通。他不正常。
“属下明白。”
李忠退下了。书房里又只剩下陈伯庸一个人。
他站起身来,走到墙边,墙上挂着一幅字——“忍”,那是他三十年前写的。
三十年前他刚入朝堂,什么都忍。
忍同僚的排挤,忍世族的轻视,忍离王的冷落。
忍了三十年,忍到了相国的位置。
但今天,他不想忍了。
他盯着那个“忍”字,看了很久,他回身,走回书桌后面,
拿起那杯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茶很苦,凉了的茶更苦。
他把茶杯放下。杯子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沈珩。”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东宫。
太子离恒坐在书房里。
他面前摆着一盘棋,黑白子散落在棋盘上,棋局进行到中盘。
他没有在下棋,他在想事情。
赵平站在一旁。
赵平是太子的谋士,四十出头,瘦高个子,长脸,说话慢条斯理。
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像两颗黑豆,在眼眶里转来转去。
“殿下,陈安被流放了。我知道。”
“陈伯庸很愤怒。”
“我知道。”
赵平等了一会儿,太子没有继续说话。他拿起一颗白子,放在了棋盘上。
落子的声音很清脆——“啪”。
“殿下在想什么?”
“在想沈珩。”太子说。他的目光没有离开棋盘。“沈珩做了三桩大事。
水利方案削弱了陈刘两家。砺国外交化解了边境冲突。赈灾案削弱了陈伯庸。
三桩大事,桩桩都在帮离王。”
“殿下觉得沈珩是离王的人?”
太子放下白子,他看向棋盘。
不完全是,沈珩有自己的想法。他不是为了讨好离王才做这些事。
他是真的想做事。
“但正因为如此——”太子拿起一颗黑子,在指尖转了转,“他才更危险。
一颗不知道自己在棋盘上的棋子,往往比知道自己的棋子更有破坏力。”
赵平安静了。
太子的目光落在棋盘上。那盘棋还没下完,但黑子已经开始包围白子了。
赵平没有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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