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清江（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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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珩不曾追问。他清楚，在边境上，有些事情不能问得太直接。
暮色四合。
沈珩和韩猛坐在清江边的石头上。夕阳把江面染成了金色。
江面上有几只白鹭，站在浅水里，一动不动。
韩猛递给沈珩一个水囊，沈珩接过来，喝了一口，水很凉是江水。
沈大人，你到底来干什么？
沈珩的目光投向江面。
搞清楚砺国还能撑多久。
韩猛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你搞清楚了吗？”
还没有。但我搞清楚了一件事——砺国边军越境抢粮，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离国的反应。如果离国不反应，砺国就会继续蚕食边境。
韩猛没说话，他望着江面，白鹭飞走了，留下一串水花。
“沈大人，我告诉你一些事。这些事，朝堂上的人不知道。”
过去三个月，砺国边军越境了七次。小规模的。几十个人，抢一些粮食就走了。
我没有上报。
“为什么不上报？
因为上报了也没用，韩猛的声音变了，从粗犷变成了低沉。”我上报过。
三个月前，第一次越境的时候，我就上报了。
兵部的回复是，加强巡逻，暂缓处理。
暂缓处理。
沈珩在脑子里记下了这四个字。
第二次，我又上报了，兵部的回复还是，暂缓处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都是暂缓处理。
韩猛的声音越来越低。
第七次，这次杀了人，我不上报不行了，所以这次上报了。
兵部的回复，派吏部官员调查。
他看向沈珩。
你就是那个吏部官员。
沈珩看向韩猛，他在想七次越境，三个月。兵部七次“暂缓处理。
杀了人之后才派人来调查。
这不处理。
兵部为什么不处理？
因为凌国，凌国打砺国，离国出兵三万。
离国不想在这个时候和砺国翻脸砺国是离国对抗凌国的缓冲。
如果离国和砺国翻脸，砺国就会投降凌国。
砺国投降凌国，离国的三万人就会被包围。
离国在忍，忍砺国的蚕食，忍边境百姓的死亡。
但忍到什么时候？
韩统领，砺国现在的情况。你知道多少？”
韩猛想了想。
“我知道一些。我在边境驻扎了五年，和砺国那边的驻军打过几次交道。
砺国的军队。士气很低。缺粮、缺饷、缺武器。
凌国打了八个月，砺国丢了五座城。
砺国的精锐部队基本打光了，现在守边境的都是新兵。新兵？”
是。砺国把老兵都调去北边打凌国了。南边边境只剩下新兵和民兵。
那为什么新兵还敢越境抢粮？
韩猛看向沈珩。
因为新兵不听命令，砺国的指挥系统已经乱了，北边在打仗，南边在抢粮。
砺国的国君控制不住自己的军队了。
沈珩的手指收紧了片刻。
砺国的指挥系统乱了，军队不听命令，国君控制不住。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砺国一盘散沙。一盘散沙撑不了多久。
韩统领，你觉得砺国还能撑多久？
韩猛望着江面。夕阳已经落了一半江面上的金色变成了暗红色。
“最多两个月。”
两个月。
沈珩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两个月之后，砺国可能投降凌国。
凌国吞并砺国，兵力增加到十一万。离国的三万人被包围。
离国需要做出选择撤军还是死战。
撤军丢掉砺国这个缓冲，凌国直接压境离国。
死战三万对十一万，打不过。
两条路都是死路。
除非，
沈珩望着江面。对岸的竹林在夕阳下变成了黑色的剪影。
竹林后面是砺国的村庄，村庄后面是砺国的军队，军队后面是凌国的铁骑。
姜伯没说话，但锤声重了三分。但他的锤声停了片刻。
他需要想一个第三条路。
但现在还没有，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韩统领，明天我想去清江对岸看看。
韩猛转过头，看向沈珩。
他的眼睛在夕阳下很亮不是审视的亮，是一种带着一点意外的亮。
“你去砺国？
对岸的竹林后面有一个村子，我想去看看那个村子。
看看砺国边境的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
那是砺国的地盘。你过去，
我知道。”
韩猛没吭声，看了很久。
他的目光从审视变成了另一种东西沈珩说不上来是什么。
也许是尊重，也许只是意外，一个小吏，敢去敌国的地盘。
“你胆子不小。”
不是胆子大，是需要。
韩猛没再说话，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明天我安排人送你过去，但只能待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内必须回来。
“够了。”
两个人沿着江边往回走。
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照在清江上，江面像一面镜子。
沈珩望着月亮，月亮很亮，亮得让人睡不着。
两个月。
他走出巷口。身后的黑暗里，有东西在移动。
但今夜不会平静，街上的灯笼灭了一排，不是风吹的。
*（第206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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