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渡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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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信是用血写的。
天还没亮，沈珩就出发了。
韩猛派了两个士兵护送他一个叫马三，一个叫牛四。
两个人都是老兵，在边境驻扎了五年以上。
马三矮胖，话多，牛四高瘦，话少，和赵六、钱七刚好反过来。
渡江的工具是一条小渔船。
船夫是韩猛的人在清江上打了十年鱼，对江面的情况了如指掌。
“沈大人，坐稳了。”船夫说。他撑着竹篙，把船推离了岸边。
清江的江面不宽，但水流很急。
小船在江面上晃来晃去，船底拍打着水面，发出“啪啪的声音。
沈珩坐在船中间，双手抓着船舷。他不会游泳。
林清坐在他旁边。林清也不会游泳但他的脸色比沈珩好。他望着江面，没开口。
马三和牛四坐在船头。马三在嚼一根草不清楚从哪里摘的。
牛四抱着刀，眼睛盯着对岸。
船到江心的时候，船夫突然停了。
怎么了？”沈珩问。
“嘘。船夫压低声音。他指着江面。
沈珩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江面上有一片浮草。
浮草很厚，从上游漂下来，堵住了半个江面。
这砺国那边扔下来的。砺国边军把上游的芦苇砍了，扔进江里。
芦苇堵住江面，我们的船就过不去。什么时候开始的？半个月前。
沈珩看向那片浮草，芦苇很密，很厚人为的。
砺国在封锁清江。
用芦苇。芦苇堵住江面，离国的船过不去。
离国的船过不去，离国就看不到对岸的情况。
砺国在隐藏什么？
绕过去。”沈珩说。
船夫点了点头。他把竹篙插进水里，用力一撑。小船绕过浮草，从旁边划过去。
水流更急了浮草旁边的水流像一条小河。小船晃得更厉害了。
沈珩抓紧船舷，他的指关节发白。
五分钟后，船靠岸了。
砺国。
竹林。
沈珩下了船，走进竹林。竹林很密竹子一棵挨着一棵，阳光透不进来。
地上的落叶很厚，踩上去“沙沙”响。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味道泥土、落叶、腐烂的竹子。
马三走在前面，牛四走在后面。林清跟在沈珩旁边。
穿过竹林，是一个村子。
村子比沈珩想象的还惨。
房子大多是土坯房墙壁裂了缝，屋顶漏了雨。
有些房子已经塌了只剩下半面墙和一堆碎砖。
村口有一棵大树树干很粗，至少有百年了。树下坐着几个老人。
老人穿着破衣服衣服上打满了补丁。他们的脸很瘦颧骨突出，眼窝深陷。
沈珩走进村子。没有人注意到他或者说，没有人有精力注意到他。
村民们都在忙有的在修补房子，有的在翻地，有的在劈柴。
他们的动作很慢没有力气。
沈珩走到一个正在翻地的老人面前。
大爷，今年收成怎么样？
老人仰起脸。他看了沈珩一眼沈珩穿着吏部的官服。
老人的眼神变了从麻木变成了恐惧。他的身体往后缩了一下，像是想跑。
大人……大人是从江那边来的？
“是。”
老人“扑通一声跪下了。他的膝盖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膝盖砸在石头上沈珩听到了骨头磕石头的声音。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我们军队逼我们的！
沈珩一怔，他弯腰扶起老人。
老人的胳膊很瘦沈珩握住的时候，感觉像握着一根树枝。
大爷，我来问问情况。
老人站起身来，他的腿在抖是饿的，站都站不稳。
大人想问什么？你们村有多少人？”
以前有两百多人，现在……老人数了数手指，现在大概还有八十多个。
走了很多。有的去北边打仗了，有的逃到别的地方了。
“粮食够吃吗？”
老人苦笑了一声，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粮食？我们三个月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军队把粮食都征走了——说是打凌国用的。
征走了粮食，征走了牲畜，征走了铁器。连锅都征走了几个——说是要铸兵器。
征走之后呢？”
征走之后？吃野菜，吃树皮，吃草根，老人指了指村口那棵大树。
那棵树的皮都被扒光了。
上个月还吃了几天的观音土——吃了肚子胀，拉不出来。
有两个老人就是吃观音土死的。
观音土。沈珩在落云镇的时候听说过饥荒的时候，百姓没东西吃，就吃观音土。
土吃进肚子里，不消化，胀肚子。胀到最后，人就死了。
征粮的是正规军还是民兵？
都有，前几次是正规军，穿着军服，拿着刀。后来正规军走了，就换成民兵。
民兵更狠——正规军至少还留一点，民兵一点不留。
“民兵有多少人？”
我们这边大概有五十来个。但隔壁几个村子加起来，有两三百人。
沈珩看向那棵大树。树干上确实有一圈白色的痕迹树皮被扒了。
白色的树干在阳光下很刺眼。
“军队征粮。征了多少？”
我们村一年产粮大约五百石，军队征了四百石，留了一百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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