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清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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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地上有血，还没干。
夜色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清江渡口，沈珩站在江边，看向对岸。
清江不宽大约两百步。江水很清，能看到江底的石头。
江面上有几只渔船，船上的渔民在撒网。
对岸是一片竹林竹林后面是砺国的村庄。
看起来很平静。但沈珩知道，三天前，三百砺国边军就是从这里渡过来的。
“沈大人。”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珩回身。
韩猛。
韩猛比沈珩想象的年轻三十出头，方脸，浓眉，下巴上有一道疤。
疤从左耳垂一直延伸到下巴尖像是被刀划的。
他穿着一身铁甲，铁甲上有很多划痕实战留下的。
“韩统领。沈珩拱手。
韩猛上下打量了沈珩一眼。他的目光很直接和苏婉一样，不拐弯。
但和苏婉不同的是，韩猛的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像是在评估沈珩有没有用。
你就是张相国派来的人？
是。”
吏部的小吏？
“是。”
韩猛眉心微紧。
他没说什么，但沈珩看出了他的想法一个吏部的小吏，来边境能干什么？
走吧，我带你去看现场。
三个村子。
沈珩跟着韩猛走了三个村子。三个村子都在清江北岸离渡口不到五里路。
第一个村子叫李家庄，三十户人家。现在只剩下二十户十户逃走了。
村口的大槐树下堆着几口棺材还没下葬。
棺材旁边蹲着几个老人，眼睛红红的，没哭。
韩猛指着村口的一片空地。
三天前，砺国边军就在这里，三百人，渡过清江，冲进村子，抢了粮食、牲畜、
农具。村民反抗——用锄头、菜刀。
他顿了一拍。
砺国边军用刀砍，砍了七个，三个村的。
沈珩走到棺材旁边。棺材是薄木板做的最便宜的那种。
棺材上没有漆，木头的纹理清晰可见。棺材缝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血。
还没干透。
沈珩蹲下来，他看向棺材，没有打开。
死者都是什么人？
韩猛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李家庄：李老汉，六十七岁，李大嫂，四十二岁，李小娃，八岁。
八岁。
王家庄：王铁匠，五十三岁，王铁匠的老婆，五十岁。
赵家庄：赵老三，六十岁，赵老三的孙子，十二岁。
七个死人。
两个老人，两个女人，一个八岁的孩子，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一个铁匠。
第二个村子叫王家庄。情况和李家庄差不多二十多户人家，粮食被抢光了。
但王家庄比李家庄惨村里的房子被烧了一半。村民自己烧的。
他们宁可烧了房子，也不让砺国边军住进去。
第三个村子叫赵家庄。最小的一个村子只有十几户人家。
赵家庄没有死人但有一个女人被砺国边军打伤了。伤得很重腿断了。
村里没有大夫，只能用土方子治。
沈珩看到她的时候，她躺在一张破席子上，脸色惨白，嘴唇发紫。
她的丈夫蹲在旁边，一声不吭。
沈珩走过去，他蹲下来，看了看女人的腿，腿断得很彻底骨头穿出来了。
没有夹板固定，只是用布条缠了几圈。布条上渗满了血。
“多久了？三天了。”女人的丈夫说。他的声音很哑——像是三天没喝水。
“三天没有大夫看过？”
村里没有大夫。最近的大夫在三十里外的镇上。
沈珩站起身来，他看向韩猛。
韩统领，你的驻军里有没有军医？
“有。让他来。”
韩猛看了沈珩一眼。他没说什么，转身对身边的士兵说了几句话。士兵跑了。
沈珩继续看村子。赵家庄的田地荒了大半因为缺水。
清江的水引不到田里来水渠年久失修，早就废了。
没有水，种不了地，没有地，就没有粮食，没有粮食，就只能挨饿。
三个村子，三个不同的惨状，但有一个共同点穷。
不只是被抢了粮食之后的穷，是本来就穷。边境的村子，远离都城，没有人管。
水渠废了没人修，路坏了没人补，大夫没有，学校没有。
百姓活着，但只是活着。
沈珩在脑子里记下了这些。
砺国边军抢了多少粮食？
三个村子加起来，大约两千石。
两千石，够三百人吃一个月，不够砺国六万军队吃一天。
“这不是为了养兵。”沈珩说。
韩猛看了他一眼。
“你也看出来了？”
是。三千人抢两千石粮食——如果是为了养兵，这点粮食杯水车薪。
砺国边军这么做，不是为了粮食。
那是为了什么？
他在想。
三百人渡江抢粮，杀了七个人，抢了两千石粮食，退回砺国。
这不是军事行动三百人不够打一场仗。这不是经济行动两千石粮食不够养兵。
这是一次试探。
砺国在试探离国的反应。三百人渡江，杀了人，抢了粮，退回去。
如果离国没有反应砺国就会再来。下次三万人。
砺国在一步步蚕食离国的边境。
韩统领，砺国边军渡江的时候，你的驻军在哪里？
韩猛的脸色变了一下，只是一下很快恢复了。
我的驻军在三十里外。接到消息的时候，砺国边军已经退了。
“三十里？是。”
沈珩看向韩猛，他在想三十里。
砺国边军渡江、抢粮、杀人、撤退，整个过程至少需要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里，韩猛的驻军没有赶到。
是来不及，还是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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