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暗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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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刘家为什么不告状？”
沈珩看了林清一眼。
“因为刘家也在做同样的事。”
林清没听懂。
沈珩解释：“刘家控制暗渠入口，不只是为了引水。
暗渠连接的不只是下游农田，它还连接着官河。官河的水通过暗渠流到下游。
如果刘家堵住暗渠入口，上游明渠的水也流不出去，会倒灌进陈家的田地。”
互相制衡，谁先动手，谁就吃亏，但现在陈家先动了，关了闸门。
刘家没有堵入口。
“什么原因？因为刘家在等。”沈珩说。“等我来。”
林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珩继续说：“刘德厚昨天告诉我暗渠的事，他在利用我。
他清楚我一定会来查暗渠。
他告诉我暗渠的存在，是为了让我发现陈家关闸门的事实。
一旦我上报朝廷，朝廷会逼陈家开闸。陈家开闸之后，刘家就赢了。”
“那陈家呢？”
陈家也在利用我。陈伯义昨天跟我讲了一堆陈家的冤屈。
他不是在诉苦，他是在给我设框架。
他想让我相信陈家是受害者，刘家是恶霸。
一旦我采信了这个框架，上报朝廷的时候就会偏袒陈家。
沈珩蹲下来，捡起一块石头，扔进水沟里。
石头落进干涸的沟底，发出“啪”的一声。
两家都在利用我。但我不是他们任何一家的棋子。
他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土。
“走。回城。”
回到青州城。沈珩没有回客栈，他去了县衙。
县衙不大。
门口的牌匾已经褪色了——“青州县衙”四个字，有两个已经看不清了。
衙门口站着一个衙役，正在打瞌睡。
沈珩递了帖子。衙役望了一眼，吓了一跳——吏部特派调查员的帖子。
“大人稍等！”
衙役跑进去了，过了一会儿，县令出来了。
县令姓周，叫周德。四十出头，白白净净，戴着一顶乌纱帽。
他的官服很新，比衙门口的牌匾新多了。
“沈大人，下官有失远迎。”
沈珩看向周德。
他在吏部考功司看过周德的档案，考核评分中等偏上，推荐人：陈伯庸。
陈伯庸的评语：“此人可用。”
陈伯庸推荐的人，在陈家的地盘上当县令，处理陈家的案子，三年不报。
沈珩在心里把这四个信息连成了一条线。
“周县令，我问你几个问题。”
“大人请讲。”
陈家和刘家的田产纠纷，你处理了三年。三年里，你做了什么？
周德的脸色变了一下，只是一下，很快恢复了正常。
下官……多次调解，但双方各执一词，证据不足，难以判决。
“证据不足？”沈珩的声音不大，但冷得刺骨。“暗渠，你知不知道？”
周德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一百二十年前官修的暗渠，连接上游明渠和下游农田。
陈家控制上游闸门，刘家控制暗渠入口。
两家合在一起，垄断了整个青州的水利。你不知道？”
周德低下了头。
“下官……知道。”
“知道为什么不报？”
“下官……不敢报。”沈珩替他说完了。“因为你怕陈伯庸。
你的推荐人是陈伯庸。陈伯庸是陈家的族长。你报了，你的官就到头了。”
周德的脸白了，他的嘴唇在抖。
沈大人……下官也是无奈……陈家在青州经营了三代人，根深蒂固。
下官一个小小的县令，怎么敢……
“怎么敢报？”沈珩替他说完了。“所以你就和稀泥。三年。
三年里，青州的百姓看天吃饭，你一个字都没往上报。”
沈珩没有继续追问，他撑起身。
周县令，你把过去三年所有关于陈家和刘家的文书都给我。一份不落。
另外，青州所有水利相关的文书，也一并给我。
周德点头。他转身跑进县衙，亲自去搬文书。
沈珩站在县衙门口，等。
林清走过来，低声说：“陈伯庸推荐的人。这案子比我想的深。”
沈珩没接话。他在看县衙门口那块褪色的牌匾。
牌匾上褪色的两个字是“青州”。
青州，清水之州。一百二十年前，官修暗渠，造福一方。
现在，暗渠被两家世族垄断，百姓看天吃饭。
牌匾还在，水已经不青了。
周德搬着文书出来了，三大摞。
摞在他怀里，摇摇晃晃的，他放下文书的时候，手在抖。
“大人，都在这里了。”
沈珩蹲下来，翻了翻，文书很多，至少有五十份。
他挑了几份关键的，让赵六拿着。其余的让周德派人送到客栈。
“多谢周县令。”
周德弓着腰，连连点头。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虽然是深秋，但他的汗像夏天一样多。
沈珩转身走了，林清跟在后面。
走出县衙大门的时候，林清回头瞄了一眼。
周德还站在门口，弓着腰，目送他们离开。他的背影在褪色的牌匾下显得很矮。
“他怕了。”林清说。
“他应该怕。”沈珩说。“不是怕我。是怕陈伯庸知道他交出了文书。”
林清没再说话。
*（第202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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