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召见(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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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椅上的人往后靠了靠,靠回了龙椅的椅背上。他的脸重新隐入了逆光之中。
“你觉得,离国应该怎么做?
”沈珩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想。不是在想怎么回答——他在想该说多少。
方远说过——“说真话,但不是全部的真话。”张谦说过——“你在藏。”
林清说过——“聪明不一定是好事。”三句话。每一句都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沈珩想了几息。“臣不知道离国应该怎么做。”他的声音很平。事实。
他确实不知道离国应该怎么做。他只是一个整理文书的小吏,看不到全局。
离国的国力、军队、粮草、外交——这些东西他看不到。
他能看到的只有文书,只有数据。“臣只是一个整理文书的小吏,看不到全局。
但臣知道一件事——如果凌国吞并了砺国,离国就失去了西边的屏障。
到时候,离国要同时面对北方的凌国和西方的凌国。两线作战,离国扛不住。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所以,离国不能让凌国吞并砺国。
至少不能让凌国轻易吞并砺国。犹豫了一瞬。
他说了一句他不确定该不该说的话——但如果离国直接出兵帮砺国,
凌国会认为离国宣战。到时候就是全面战争。
说完这句话,沈珩的呼吸顿了一拍。
他清楚这句话的分量,他在建议离王不要直接出兵。
这等于在说“离国现在还不够强”。
在离王面前说离国不够强——这可能是最蠢的一句话,
也可能是最诚实的一句话。龙椅上的人的手指停了。
他看着沈珩——这次沈珩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变了。
从审视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一种更复杂的、更沉的东西。
像是在重新评估一件东西的价值。他挥了挥手。“下去吧。容后再议。
”沈珩鞠了一躬。转身。
往大殿门口走,他的脚步很稳,和进来的时候一样稳,
但他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容后再议,不是“存档”,不是“容后暂缓处理”,不是“知道了”。
是“容后再议”,沈珩拿不准这两个字的含义。
但有一点他看得很明白——离王没有说“不”。
他推开门,走出了宣德殿,阳光照在他脸上,很亮,他眯了一下眼。
门外的光线和殿内的黑暗形成巨大的反差。
沈珩的眼睛花了几息才适应。
他站在殿门口,看着面前的广场——白色的石板、两排禁卫、远处的三道门。
刚才走进来的时候,他觉得这个广场很大。
现在走出去,他觉得这个广场更大了。门外,内侍还站在原地。
他看了沈珩一眼——还是那种没有表情的脸。沈珩吸了口气。离王问了他什么?
名字、籍贯、推荐人。
是边境分析,是“离国应该怎么做”,四个问题,前三个是确认身份。
第四个才是真正的测试。离王不是在问他“你发现了什么”。
张谦已经把他的三张纸交上去了。离王是在问他“你怎么看”。
“你怎么看”和“你发现了什么”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问题。
前者需要判断力,后者只需要眼力。沈珩不确定自己的回答够不够好。
但他心里有数——一件事,他没有撒谎。他说了真话。
不是全部的真话,但也没有一句假话。走出皇城外门的时候,内侍停下了。
“沈公子。”沈珩回身。
内侍没吭声。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没有表情。
但他的眼睛里有一丝沈珩看不懂的东西。“回去之后,该做什么做什么。
”这句话很奇怪。沈珩想了一下——该做什么做什么。
这不是命令,不是警告,不是暗示。
这更像是一种保护,回去之后,该做什么做什么。
意思是,不要因为今天的事改变什么。继续整理文书,继续做你的小吏。
不要张扬,不要炫耀,不要和任何人提起今天的事。沈珩微微点了点头。
他走出皇城,阳光很刺眼。街上的人比来的时候多了——早市开始了。
卖包子的、卖豆浆的、卖菜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一个老妇人挎着竹篮从他身边走过,篮子里装着几把青菜和两个鸡蛋。
一个小孩蹲在路边玩泥巴,脸上糊得全是泥。沈珩站在皇城门口,长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包子铺的蒸汽味、泥土的潮湿味、还有远处飘来的花香。
很普通的味道。但沈珩觉得,这些味道比来的时候好闻了。
也许是因为他还活着,他往户部的方向走去,但他走了不到五十步,停了。
因为他看到了一样东西,路边的石墙上,有人用炭笔写了一个字。“逃。
”一个字,很新,墨迹还没干,沈珩环顾四周。街上人来人往,没有人看他。
谁写的?什么时候写的?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个字是写给他的。
上一个查永宁县的人死了,方远劝他停,现在有人在墙上写“逃”。
三个人,三种方式,同一个意思——别查了。
沈珩看着那个字,看了三息,他伸出手,用袖子把那个字擦掉了。
然后继续走,往户部的方向,不是因为他不怕。
是因为他知道——如果现在停了,之前三个月就白费了。
而他不想让那三个月白费。
*(第190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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