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召见(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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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里面比外面大得多。沈珩跟着一个内侍走过三道门。
每一道门都比前一道高,门上的铜钉比前一道密。
第一道门是灰色的,第二道门是红色的,第三道门是朱红色的——朱红得发黑,
像凝固的血。门上的铜钉沈珩数了一下。第一道门,每扇九排,每排九颗。
第二道门,每扇十一排,每排十一颗。
第三道门,他没数——因为内侍加快了脚步,他必须跟上去。
过了第三道门,是一个广场。
广场很大,大得让沈珩顿了一拍。落云镇整个镇子都塞不进这个广场。
广场上铺着白色的石板,石板被磨得发亮,能照出人影。
广场两侧站着两排禁卫——甲胄锃亮,长枪如林,一动不动。沈珩走过广场。
他的脚步声在石板上回响——“嗒、嗒、嗒”——每一步都清清楚楚。
他注意到自己的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拍。他刻意放慢了。
内侍走在前面,步子不紧不慢。
他穿着青色的宦官服,腰间挂着一串钥匙,走路的时候钥匙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他没有回头看过沈珩一眼,过了广场,又是一道门,门上没有匾额。
门两侧站着四个禁卫——比之前的都高一个头,甲胄也更厚。
内侍停下脚步,侧身让开。“到了。进去吧。”沈珩看向面前的门。
门是敞开的。门里面很暗,和外面的阳光形成强烈的反差。他吸了口气,推门。
门轴转动的声音轻,但在沈珩耳朵里响得像打雷。
大殿,殿内比他想象的要暗。
阳光从高处的窗棂透进来,被窗棂上的雕花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地面上、
柱子上、半空中。灰尘在光柱里浮动,大殿很空。
两侧各有一排柱子,柱子上盘着龙纹,金漆剥落了几处,露出底下的灰泥。
地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地毯边缘磨损了,露出
大殿尽头,七级台阶之上,一把椅子。
龙椅,一个人坐在龙椅上,沈珩看不清他的脸——逆光。
阳光从龙椅后面的高窗照进来,把那个人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身材微胖,肩膀很宽,穿着明黄色的龙袍。
沈珩站在大殿中央。他没有跪——没有人告诉他要跪。
他只是站着,等着,安静。大殿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沈珩的心跳很快,比平时快一倍。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在跳,一下一下,像有人在里面敲鼓。
他的手垂在身侧。
手指蜷缩了——一种下意识的紧张反应。
他强迫自己把手掌张开,掌心全是汗,龙椅上的人没有动,一息。
两息,三息,沈珩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只有几息,也可能过了很久。
在那种安静里,时间变得很慢。
他甚至能听到窗棂外面有鸟叫——很远,轻微,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龙椅上的人动了,他的指尖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嗒、嗒。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了很久。
“你就是那个整理文书的小吏?”声音不大,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但这个声音从龙椅上传来,穿过整个大殿,到达沈珩耳朵里的时候,
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分量。“是。”沈珩的声音比他预想的稳。“叫什么?
”“沈珩。”“哪里人?”“离国边境,落云镇。”“落云镇。
”龙椅上的人重复了一遍。
他的语气没有变化——听不出是知道这个地方还是不知道。“方远推荐的?
”“是。”又是安静。
沈珩站在原地。他的后背开始出汗——紧张的。但他控制住了。
他没有擦汗,没有动,甚至没有眨眼。龙椅上的人终于动了。
他往前倾了一下身子——只倾了一点点,但沈珩能看到他的脸了。年过五旬。
脸很圆,下巴上留着短须,修剪得很整齐。
眼睛不大,但很亮——那种亮,一种沉淀了多年的、很沉的亮。
像深潭里的水,表面平静,底下不知道有多深。“那份边境分析,是你写的?
”“是。
”“你怎么发现的?”沈珩组织了一下语言。
他在来的路上想过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想过很多遍。
但现在真正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发现之前想好的那些话都用不上。
面对这个人,任何精心准备的话都显得多余。“整理文书的时候发现的。
”沈珩说。“文牍司管全国文书归档。所有部门的公文都要经过文牍司。
我在整理过程中,发现过去半年内,边境相关的报告全部被了。
我把这些报告放在一起看,发现凌国在增兵、砺国在调兵、衡国在加强海防。
三条线连起来,指向一个结论——凌国在对砺国动手。”他说完了。
大殿里安静了几秒,龙椅上的人没有说话。沈珩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不重,但很深。过了很久,那人开口了:“你一个人发现的?”“是。
”“没有人帮你?”“没有人帮我。”龙椅上的人看了他一眼。
沈珩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个老猎人看一只刚进陷阱的猎物,
不是在判断能不能吃,是在判断值不值得养。“你在文牍司待了多久?
”“五个月。”“五个月。”龙椅上的人又重复了一遍。
这次他的语气有了一点变化,一种确认,安静,沈珩站在原地。
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但他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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