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春天的文牍司(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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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珩看向方远。方远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但沈珩知道,收集这些信息需要多大的耐心和多大的风险。
“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需要。”方远说。“你接下来要做的事,比更危险。
你需要知道你的对手是谁,他们的弱点在哪里,谁可以被利用,谁不能碰。”
沈珩把布包收好,塞进怀里。布包贴着胸口,能感觉到纸张的棱角。
几十个名字,几十条关系,十年的心血。
方远把这些给了他。
这意味着方远信任他。
但沈珩没有感到轻松。
怀里的布包沉甸甸的,几十个名字,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条命。
这是一把双刃剑。
他走出巷口。夜风从北边吹来,带着一股初春的寒意。
他咬了咬嘴唇。
身后,方远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但沈珩知道,方远给他的这些东西,迟早会被别人发现。
“方远。”他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方远看了沈珩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有笑意,有疲惫,还有一丝沈珩看不懂的东西。
也许是孤独。
一个在都城住了十年的“闲人”,收集了十年的情报,帮了不知多少人,
但他自己呢?他有朋友吗?有家人吗?有归属吗?
沈珩不知道。
“我是方远。”他说。“一个在都城住了十年的闲人。”
沈珩没有再问,他明白,方远不会说,有些人的身份,注定是秘密。
方远这个人,在都城住了十年,收集到户部的人事关系,分析出朝堂格局,
绝对不是一个“闲人”。但沈珩不问,因为方远帮了他。
一个人帮你的时候,你不需要知道他所有的秘密,只需要记住他帮过你。
有些恩情,不需要追问,记住就好。
“最后一个问题。”沈珩说。“接下来,我该怎么办?”
方远想了想,院子里安静了几息。远处传来更鼓的声音——两更天了。
方远走到水缸旁边,舀了一瓢水,喝了一口。
水很凉,春天的井水,还带着冬天的寒意。
“继续整理文书。”他说。“继续记录异常。继续。但不要急。
钱守正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查的,不是钱守正——是钱穆。
查钱穆,不能靠审计司,要靠另一个人。”
“谁?”
“张谦。”
“张谦是谁?”
“兵部侍郎。”方远说。“太子的人。但和赵安不一样。
张谦是真的有能力的人。他恨陈伯庸。
不是因为立场,是因为陈伯庸害死了他的父亲。”
沈珩记住了这个名字——张谦。
兵部侍郎,太子的人,恨陈伯庸,父亲被陈伯庸害死。
一个有动机、有能力、有权力的人。
完美的刀。
“张谦会帮我?”
“不会。”方远的语气很肯定。
“张谦不认识你,他也没有理由帮一个文牍司的小吏。
但你可以让他自己发现陈伯庸的问题——
就像你让审计司自己发现钱守正的问题一样。”
“怎么让他发现?”
张谦是兵部侍郎。军粮调拨、驻军编制、边境报告,这些文书兵部都有副本。
你整理的那些数据,张谦也能看到。但他没有看,因为他没有理由去看。
方远顿了一拍。
“你可以给他一个理由。”
借刀。
又一次借刀。但这一次的刀,和上一次不一样。
上一次的刀是审计司——一个中立的机构,按规矩办事。
这一次的刀是张谦——一个有私人恩怨的人,一个恨陈伯庸入骨的人。
张谦不是中立的,张谦有自己的目的。
但正因为张谦有自己的目的,他才更有动力去查陈伯庸。
但这一次,刀更大,刀更锋利,刀要砍的人也更危险。
钱守正只是一条小鱼,钱穆是一条大鱼,陈伯庸是一条鲸。
砍一条鲸,需要一把更大的刀。
张谦就是那把刀。
沈珩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坐麻的腿。
怀里的布包沉甸甸的——几十个名字,十年的心血。
方远把这叠纸给他,意味着方远在赌——赌沈珩能用好这把刀,
赌沈珩不会把自己搭进去。
沈珩走出方远的院子。
夜深了,月亮很亮。方远院子里的枯枝上,那几片嫩叶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
沈珩回头瞥了一眼。方远还站在院子里,看向那几根枯枝。
夜色照在他的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棵树——孤独的、沉默的、但根扎得很深的树。
沈珩裹紧了衣服,往客栈的方向走去。怀里的布包贴着胸口,沉甸甸的。
几十个名字,十年的心血,一把还没有出鞘的刀。
*(第185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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