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棋盘（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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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方远消息的这几天，沈珩并未闲着。
白天在文牍司整理文书，晚上回客栈分析数据。
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每天只睡三个时辰，
剩下的时间全部用来翻看考核表。
他在做一件事——用数据推理文牍司的人事关系。
方远给他的那叠纸上，记录了几十个名字和关系。
但那些是户部层面的关系——谁是谁的门生，谁和谁是亲戚，
谁和谁有利益往来。沈珩需要的是文牍司内部的。
文牍司二十三个人，二十三张桌子，二十三份考核数据。
沈珩花了三天时间，把文牍司过去一年的考核数据全部看了一遍。
考核数据包括四个维度：文书处理数量、准确率、速度、综合排名。
每个月考核一次，一年十二次，一共十二份考核表。
他把十二份考核表全部摊在桌上，
用毛笔在纸上画了一张大表——横轴是二十三个人的名字，
纵轴是四个考核维度，每个格子里填的是过去一年的平均值。
画完之后，他开始分析。
赵安：考核排名长期在第五到第八之间波动。不算高，也不算低。
但他的晋升速度是文牍司最快的——入职两年，从九品升到八品。
正常情况下，至少需要五年。
结论：赵安的晋升靠关系，太子的人。
赵安这个人，能力平庸，但嘴甜、会来事、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
这种人在任何地方都能混得开，在都城更是如鱼得水。
李正：考核排名长期在第三到第五之间。
排名不低，但他的文书处理量是文牍司最低的——每天只整理十份，
别人整理三十份。排名不低但工作量最低，说明他的排名是“照顾”出来的。
刘老吏（已走）：考核排名长期在第十到第十五之间。
排名不高，但他的实际工作量是文牍司最高的——每天整理四十份以上。
排名不高但工作量最高，说明他的考核被刻意压低了。
结论：没有靠山的人，干得最多，得到的最少。
这就是都城的规则——没有靠山的人，就是被压榨的人。
刘老吏在文牍司干了十二年，整理了上万份文书，
但他的考核排名从来没有进过前十。
他做得太好，做得太好的人，反而不能给他高排名。
因为高排名意味着晋升，晋升意味着离开文牍司。
而文牍司需要他——需要一个干最多活、拿最少钱、从不抱怨的人。
林清：考核排名永远是第一。准确率最高，速度最快，数量最多。
但从未晋升，入职八年，还是九品。
结论：被刻意压制。排名第一但从未晋升，说明有人在阻止他晋升。
阻止他的人是谁？孙主事？还是孙主事上面的人？
八年，排名第一八年，换了任何一个人，早就升了，但林清没有。
因为能力太强。
能力太强的人，在没有靠山的情况下，反而更危险——上面的人怕他，
怕他爬得太快，威胁到自己的位置。林清知道这件事吗？也许知道。
但他从来没有抱怨过。他每天来文牍司，整理文书，排名第一，然后回家。
日复一日，像一台不会停的机器。
沈珩分析了孙主事。
孙主事不参与考核。
但沈珩注意到一件事——孙主事给每个人分配的文书类型是不一样的。
赵安拿到的文书：大部分是例行公文，偶尔有二等文书。从来没有三等文书。
李正拿到的文书：和赵安类似，但偶尔会拿到涉及人事变动的文书。
林清拿到的文书：全部是一等文书。从来没有二等或三等。
沈珩拿到的文书：从三个月前开始，从一等变成了二等，又从二等变成了三等。
一等文书：例行公文，没有敏感信息。安全。
二等文书：涉及人事变动、财务数据。有一定敏感度。
三等文书：边境报告、军事调动、外交照会。高度敏感。
孙主事给赵安（太子的人）一等文书——不让他接触敏感信息。
孙主事给李正（相国的人）一等文书加偶尔的人事文书——让他清楚一些，
但不多。
孙主事给林清（无靠山但能力最强）一等文书——不让他接触任何敏感信息。
也许是因为林清太聪明了，接触敏感信息会看出什么。
孙主事给沈珩（新人）三等文书——从三个月前开始。
为什么给沈珩三等文书？
如果是信任，为什么之前给一等？如果是试探，试探什么？
沈珩三息之后想明白了。
如果沈珩看不出来，说明他只是个普通人——孙主事可以放心。
而沈珩看出来了。
他看出了军粮虚报，他看出了凌国增兵，他看出了渊国的野心。
这意味着——观察他的人，已经得到了答案。
下午。
沈珩坐在角落里，看向孙主事的桌子。
孙主事坐在那里，面无表情，整理文书。和平时一样。
但沈珩现在看孙主事的眼神，和三个月前完全不一样了。
三个月前，孙主事是一个“不说话的主事”。
现在，孙主事是一个“执行命令的人”。
他在执行谁的命令？
沈珩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给赵安例行公文，给李正例行公文加人事文书，
给林清一等文书，给沈珩三等文书。
这个分配方式说明什么？
说明孙主事在“平衡”。他不偏向太子，也不偏向相国。
他给每个人该给的东西，不多不少。
但“该给”的标准是谁定的？是孙主事自己定的，还是有人告诉他的？
沈珩倾向于后者。
孙主事在执行。执行谁的命令？
沈珩把方远给他的那叠纸拿出来，翻到孙主事那一页。
方远的记录上写着——孙正，文牍司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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