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春天的文牍司(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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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要死了,沈珩闻到了血腥味。
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
都城的桃花开了,柳树全绿了。空气里弥漫着花香,甜的、酸的、清的、浓的。
钱守正被停职已经十天了。
御史台的调查还在刘老吏五天没来上班,听说被御史台叫去问话了。
李正的脸色越来越差,每天来文牍司,坐下,整理文书,一句话不说,
下班走人。像一个行走的空壳。
太阳快落山了。
沈珩去找方远。
他没有直接去。先绕了两个巷子,确认身后没有人跟踪,才往城东走。
三个月前,方远让他“消失三个月”。
三个月过去了,沈珩消失在文牍司的角落里,整理文书,记录异常,等待时机。
现在,时机到了。钱守正倒了,但事情远没有结束。这只是第一步。
御史台在查,审计司在查,整个户部都在抖。沈珩需要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刀往哪里借,人往哪里引。
方远的住处在城东。小院子,灰砖墙,枯枝花盆,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
连院门上那道裂纹都没有变——从左上角延伸到右下角,像一条干涸的河。
沈珩推门进去。门吱呀一声,在安静的巷子里回荡。
方远在院子里,蹲在地上,给花盆浇水。
冬天的枯枝上冒出了几片嫩叶,绿色的,很小,在风里晃了晃。
“来了?”方远没有抬头。
“是。”
沈珩坐下来。石凳很凉,比药材铺的石凳还凉。
方远浇完了水,把水壶放下,站起身来。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看向沈珩。
目光很认真,和三个月前第一次见面时一样认真。
“说吧。”
沈珩把过去十天的事情全部说了——军粮虚报、借刀审计司、钱守正被停职、
御史台来找他、发现虚报时间线和凌国增兵吻合、陆渊分析的利用战争发财。
他说得很详细,每一个数字、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条推理链,没有遗漏,
没有夸大,只是陈述事实。
方远一直听着,没有打断,没有提问。
他的表情很平静,像一面湖,不管往里面扔什么石头,都只是泛起几圈涟漪,
恢复平静。
但沈珩注意到,当他说到“利用战争发财”的时候,方远的手指动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小,不到一息,但沈珩看到了。
沈珩说完了。
方远安静了几息。
“你做得很好。”他说。
这是方远第一次夸他。四个月了,方远从来没有说过“你做得很好”。
他说的最多的是“消失”“忍耐”“等”。
“但有一件事,你需要注意。”方远蹲下来,把水壶拿起来,往水缸走去。
“你发现了利用战争发财的逻辑,这个逻辑是对的。但你不能说出来。
因为说出来,你就是有政治判断力的人。
在都城,一个底层小吏有政治判断力——这就是威胁。”
沈珩安静了三息,开口了。
谁会把你当成威胁?所有人。“方远回身,看向沈珩。
”太子会想,这个人是相国的人吗?相国会想,这个人是太子的人吗?
离王会想——这个人是谁的人?没有人会相信一个底层小吏自己想出来的。
他们只会觉得——你背后有人。
“我没有背后的人。”
“我知道。但他们不知道。”方远把水壶放下。
“在都城,没有背后的人,比有背后的人更危险。因为没有人保护你。”
沈珩没开口,他在消化方远的话。
方远说得对,在都城,“聪明”是一种罪。
一个底层小吏如果表现出超出身份的判断力,不会被人欣赏,只会被人警惕。
太子会想:这个人是不是相国埋的棋子?相国会想:这个人是不是太子的眼线?
离王会想:这个人是谁的人?
没有人会相信一个整理文书的小吏,是自己想出来的。
因为他们自己做不到。
方远走到院子角落,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一个布包。
杂物堆得很高,旧木箱、破陶罐、几捆干柴。
布包压在最底下,上面落了一层灰。方远把灰拍掉,把布包拿出来。
布包很旧,灰扑扑的,但保存得很好,没有虫蛀,没有霉斑。
“这个给你。”方远把布包递给沈珩。
沈珩接过来,打开,布包不大,但很沉。
绳子系得很紧,打了一个死结,沈珩解了半天才解开。
布包里是一叠纸。
纸很薄,发黄,边缘有些卷曲,上面写满了字,密密麻麻的,像是某种记录。
“我这些年收集的。”方远说。“户部的人事关系。
谁是谁的人,谁和谁是亲戚,谁和谁有利益往来。不全,但够用。”
沈珩盯着那叠纸。纸上记录了几十个名字,有些他清楚,有些他不清楚。
字迹很工整,一笔一画,像刻的一样。
有些名字后面画了红线——红线代表什么?
沈珩不知道,但他猜红线代表“可以利用”或者“需要警惕”。
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几行注释:某某,户部侍郎,钱穆门生。
某某,仓曹司副手,钱守正旧交。某某,审计司主事,和太子府有来往。
“收集了多久?”
“十年。”方远说。“从我来都城的第一年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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