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边境(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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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有一股血腥味。
文牍司的气氛和前几天不一样了。
钱守正被停职第七天——前几天御史台来过,人人提心吊胆。
今天是暴风雨过后的沉闷,钱守正倒了,事情没有结束。
御史台还在查,户部还在抖,所有人都在等下一个靴子落地。
上午。
沈珩在整理新一批文书。
孙主事给他安排了十二份——六份兵部月度汇总,三份户部税收报告,
三份杂项。
他先看兵部的。
兵部的文书总是最厚的——军粮调拨、驻军编制、武器清单、边境报告。
每一份都有十几页,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表格。
六份月度汇总,时间跨度是过去一年。
沈珩已经对军粮数据非常熟悉了——他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每一份汇总的格式、
签发人、调拨量。前六个月的汇总他之前看过,数据都记在脑子里。
但今天这六份——时间更早的六份——他是第一次看到。
他一份一份地看,看得很仔细,每一个数字都反复确认。
但今天,他发现了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
军粮虚报从一年前开始的。
一年前的虚报规模很小——每月只有几百石。
几百石的差额,放在几万石的总量里,几乎看不出来。
就像一桶水里加了一勺盐——尝不出咸味。
但从半年前开始,虚报规模骤然增加——从每月几百石跳到每月两千五百石。
增幅超过五倍。
为什么半年前突然增加?
沈珩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时间线——
半年前,凌国开始向砺国边境增兵。离国朝堂开始讨论是否出兵援砺。
军粮调拨量增加——是因为北方边境真的需要更多军粮,
还是有人借着北方局势紧张的由头,虚报了更多的军粮?
如果是后者——那钱守正在“借机”。借凌国增兵的机,虚报军粮,中饱私囊。
这比单纯的贪污更恶劣。
因为这意味着,
钱守正——或者说钱守正背后的人——在利用国家安全来谋取私利。
北方边境的士兵在流血。
他们吃不饱、穿不暖,拿着生锈的刀,守着漏风的城墙。
而有人在后方,用他们的血来换银子。
换来的银子,一部分进了钱守正的口袋,一部分以“政绩”的名义报了上去,
一部分流进了陈伯庸的书房。
一条链。从北方边境的死人坑,一直连到都城的相府。
沈珩的指尖在纸面上停了一瞬。他的呼吸变重了——愤怒。
但他控制住了,他吸了口气,把愤怒压下去,现在冷静,愤怒会让人犯错。
在都城,犯错的人死得快。
他拿起毛笔,蘸了蘸墨,在纸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虚报起点:一年前。
虚报增幅节点:半年前,节点事件:凌国增兵,结论:利用战争发财。
他把六份月度汇总全部看完,拿出一张纸,在纸上画了一条线——
横轴是时间,纵轴是虚报规模。
一年前:每月几百石。
九个月前:每月七八百石。
半年前:每月两千五百石。
三个月前:每月三千石。
增长曲线——跳跃式的。像台阶一样,一级一级往上走。
而跳跃的节点,和凌国增兵的时间完全吻合。
这不是巧合。
这是有人在利用战争发财。
沈珩把纸折好,塞进衣领里。
他的衣领里已经塞了二十多张纸条了——每一张都是一个异常。
军粮虚报、永宁县税收造假、考核体系被操纵、边境报告被存档。
二十多个异常,二十多条线索。它们之间有没有联系?
他不清楚。但他清楚每一条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的名字,叫陈伯庸。
下午。
沈珩把数据拿给林清看。
他把那张画了增长曲线的纸放在林清桌上,指着那条“台阶”一样的曲线。
你看这里。半年前,虚报规模突然跳了五倍。
这个节点,和凌国增兵的时间完全吻合。
林清看了很久,他的脸色越来越沉。
“一年前。”他说。“一年前凌国还没有增兵。
那时候虚报几百石——可能是钱守正自己在贪。小打小闹,风险不大。”
半年前凌国增兵之后,虚报规模翻了五倍。
“对。”林清抬起头,看向沈珩。“这说明什么?
说明钱守正背后的人——钱穆,或者陈伯庸——在凌国增兵之后,
加大了虚报的力度。为什么?因为凌国增兵之后,军粮调拨量自然增加。
调拨量增加了,虚报的也增加了。
在几万石的总量里多报几千石,谁看得出来?”
“我看得出来。”
林清看了沈珩一眼,他笑了笑——得很苦。
“你看得出来。但别人看不出来。或者说——别人不想看出来。”
“不想看出来?”
“沈珩。”林清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以为钱守正虚报了一年,真的没有人发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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