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文牍司（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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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自己的桌子前——靠门的一张大方桌，
比其他人的桌子大两倍——坐下来，翻开一份文书，开始看。
沈珩注意到，孙主事翻文书的速度很快。
一份文书，他只看三五行，就翻到下一份。
有时候只看一行，甚至只看一个数字。他不是在读，他在找什么。
沈珩收回目光，开始整理文书。
第一批文书是昨天各部门送来的——税赋司三份，田亩司两份，军需司一份，
杂项四份。一共十份。文书摞在桌角的托盘里，按部门分类，用麻绳扎着。
沈珩解开麻绳，把文书一份一份取出来，摊在桌面上。沈珩拿起第一份，翻开。
税赋司的永宁县本年度秋粮征收报告。
数字很详细：应征粮三千二百石，实征两千八百石，欠征四百石。
欠征原因——永宁县北部三个村庄遭了水灾，百姓颗粒无收。
沈珩在报告右上角写上编号——“税-秋-永宁-001”，放进甲柜。
第二份。田亩司的青石镇土地纠纷调解记录。
三起纠纷，两起已调解，一起未结。
未结的那起是两户人家争一块水田，各执一词，至今没有定论。
编号——“田-秋-青石-001”。
放进乙柜，沈珩一份一份地整理，动作不快，但很稳。
每一份他都翻一遍，确认类别，写上编号，放进对应的柜子。
他不是在整理文书，他是在读，下午，沈珩整理到丙柜——军需。
军需司的文书不多，但每一份都比税赋司和田亩司的厚。沈珩拿起一份，翻开。
砺国边境守军来函——他的目光顿了一拍。
……砺国北方边境近期频繁发现凌国斥候，活动范围已深入砺国境内三十里。
砺国守军已进入戒备状态，请求离国加强边境巡逻……沈珩继续往下看。
报告的末尾，盖着一个红色的印章。印章只有两个字——“存档”。
他把报告放进丙柜，拿起下一份。
“凌国向北方边境增派骑兵三千——”……据我方斥候回报，
凌国近一个月内向北方边境增派骑兵约三千人。增兵原因不明。
砺国方面已向凌国发出照会，凌国未予回应……末尾。
红色印章，“存档”，第三份。
“砺国请求离国加强边境巡逻——”……砺国守军兵力不足，
请求离国派遣巡逻队协助。砺国承诺承担离国巡逻队的一切开销……“存档”。
第四份。
“北方商路中断——”……凌国近期在北方边境设卡盘查，
北方商路已中断半月。途经此路的商队被迫绕行，运费上涨三成。
都城已有三家商行受到影响……“存档”。
四份报告，时间跨度两个月。说的都是同一件事——北方的威胁在升级。
全部被存档了。沈珩的指尖在纸面上停了一瞬。很短，不超过两次呼吸的时间。
他想起了姜伯教他下棋时说过的话——棋盘上最危险的不是对方的子，
是你自己没看到的子。这四份报告，就是离国棋盘上没看到的子。
他把最后一份报告放进丙柜，关上柜门，继续整理下一批文书。
天色将暗，文牍司的人陆续走了。
有人收拾东西回家，有人去食堂吃饭，有人三三两两地聚在门口聊天。
沈珩收拾好桌面，站起身来，刘老吏走过来。“第一天怎么样？”“还行。
”刘老吏点了点头。
他笑眯眯的，但眼睛里没有笑意——和方远一样，嘴角在笑，眼睛没有。
记住规矩，不准私翻文书，不准议论内容。笑容没变，但声音低了几分。
文牍司的文书，看一眼是工作，看两眼是好奇，看三眼是找死。
说完，他拍了拍沈珩的肩膀。
手轻，但拍在沈珩肩上的时候，力道加重了一下——像是在提醒什么。
他笑眯眯地走了，沈珩望着他的背影，这个老头，笑得越甜，话越狠。
沈珩走出户部大院，他回头瞄了一眼。
文牍司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有人在加班。
不清楚是谁，也不知道在整理什么文书。沈珩转过头，往客栈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不是因为看到了什么，是因为想到了什么。
四份报告，两个月，全部存档。
如果他是离国的决策者，看到这四份报告，他会怎么做？加强边境巡逻。
增派斥候，和砺国联络，做好战争准备，但离国什么都没做。
不是“不想做”——而是有人不想让这些报告被看到。
沈珩继续往前走，秋夜的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客栈在前面不远处，灯笼在风中晃来晃去，把门口的台阶照得忽明忽暗。
他推开客栈的门，掌柜的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头继续拨算盘。
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在安静的大堂里格外清晰。
沈珩上了楼，推开房门。那些被“存档”的报告，不会凭空消失。
它们在柜子里，在丙柜的第三层，等着有人来打开。也许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第161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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