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文牍司(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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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沈珩就醒了。
客栈的窗户朝东,灰蓝色的光从窗缝里渗进来,在墙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线。
他躺在床上,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
今天是他入职的第一天,他翻身坐起来,穿上衣服。
衣服是昨天在都城买的青布长衫,普通的料子,普通的款式。
方远说,在户部上班,穿得太好惹人注意,穿得太差被人看不起。
不显眼就好,沈珩对着铜镜瞥了一眼。镜子里的人面色平静,眼神清亮。
他摸了摸下巴——该刮胡子了。但他没有刮。
方远说,太干净的脸在衙门里显得嫩。留一点胡茬,显得老成。
他出了客栈,沿着主街往北走。清晨的都城和傍晚不一样。
傍晚是嘈杂的、热闹的、五颜六色的。
清晨是安静的、灰扑扑的、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意。
街上的店铺大多还没开门,只有几家早点铺子亮着灯——蒸笼里冒着白气,
包子的香味飘出来,混在晨雾里。沈珩没买早点,他走得太早,肚子还不饿。
路过一个包子铺的时候,蒸笼里的白气“呼”地冒出来,带着一股面香和肉香。
沈珩的肚子叫了一声,他没理它,加快脚步走了,今天不能迟到。
第一天上班就迟到,不是好兆头。户部大院在都城的东北角。
沈珩远远就看到了一座灰色的建筑群,围墙很高,门口站着两个士兵。
和城门口的士兵不一样,这里的士兵穿得整齐,甲胄是新的,刀鞘上雕着花纹。
门口的牌匾上写着“户部”两个字。
字很大,黑底金字,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
沈珩走上前,出示了方远的推荐信。士兵扫了一眼,侧身让路。
进了大门,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甬道两旁种着松柏,修剪得很整齐,像两排绿色的墙。
甬道的尽头是一个照壁,照壁上画着一幅山水画——山很高,水很远,
云雾缭绕。绕过照壁,是第一进院落。
院落不大,中间有一个水池,水池里养着几条锦鲤。
池边放着几张石凳,石凳上落着几片黄叶。没有人。
沈珩穿过第一进院落,进了第二进。
这里才是办公区——几间大屋子排成一排,门上都挂着牌子。
“税赋司”、“田亩司”、“钱粮司”……最里面一间,
门牌上写着“文牍司”。
沈珩站在门口,吸了口气,推门进去,文牍司比他想象的大。
一间长方形的大屋子,大约六丈长、三丈宽。
屋顶很高,挂着几盏灯笼,白天也点着——屋子里光线不好,窗户小,
而且开在高处,照不进多少阳光。
屋子里摆了二十多张桌子。
每张桌子上都堆着文书,有的堆得整整齐齐,有的乱七八糟。
桌子之间隔得很近,坐下来之后,胳膊肘几乎能碰到旁边的人。
现在屋子里只有五六个人。
有的在整理文书,有的在抄写什么,有的趴在桌子上打瞌睡。
没有人抬头看沈珩。沈珩走到最里面的一张桌子前。
桌面上落了一层薄灰——这张桌子空了很久了。
他放下包袱,用袖子把灰擦了擦。灰尘扬起来,呛得他咳了两声。
旁边一个人仰起脸,看了他一眼。
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皱纹,笑眯眯的。
他的桌子上堆着文书,但堆得很整齐——每一摞都一样高,
每一摞的边角都对得齐齐整整。“新来的?”“是。”“叫什么?”“沈珩。
”老头点了点头,笑容没变。“好名字。我姓刘,他们叫我刘老吏。
在这文牍司干了二十三年了。”他伸出手,指了指沈珩的桌子。
“那张桌子以前是老赵的。
老赵三个月前调走了,一直空着。你运气不错——靠窗,光线好。
”沈珩望了一眼窗户。窗户开在高处,只有巴掌大,透进来的光少得可怜。
“光线好”——大概是和最里面的那张桌子比。
刘老吏又说:“你的活儿很简单——整理文书。
各部门送来的公文,你按类别归档、编号、存进对应的柜子。柜子在那边。
”他指了指屋子靠墙的一排大木柜,每个柜子上贴着标签。
“甲柜存税赋,乙柜存田亩,丙柜存军需,丁柜存杂项。别搞混了。
”沈珩点头。还有规矩。“刘老吏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不准私翻与自己无关的文书。第二,不准把文书带出文牍司。
第三,不准议论文书内容。他放下手指,笑眯眯地看向沈珩。“记住了?
”“记住了。”刘老吏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上午辰时,孙主事来了。
孙主事四十多岁,面无表情,穿着深蓝色的官服。
他的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窝深陷,嘴唇很薄。
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把刀——冷硬、锋利、没有多余的东西。
他走进文牍司的时候,所有人都坐直了。
打瞌睡的醒了,聊天的停了,整理文书的加快了速度。孙主事没看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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