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灰色里藏着什么(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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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职第七天。
沈珩已经摸清了文牍司的节奏。
每天辰时到,酉时走,上午整理文书,下午归档存柜。
孙主事从来不午休,他坐在那张大方桌后面,翻文书,盖印章。
沈珩每天整理三十份文书,不多不少。
但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没有人跟他说话。
他是一团空气。有时候他会想,如果有一天他消失了,文牍司的人会不会发现?
大概不会。他的桌子上堆满了文书,但那些文书是谁整理的,没有人关心。
他只是一个名字——“沈珩”,写在花名册的最后一行,墨迹还没干透。
文牍司的人分成几个圈子。
最大的圈子是“老油条圈”——以刘老吏为首,三个四十多岁的老吏。
他们坐在屋子中间,桌子挨着桌子,每天中午一起出去吃饭,
回来的时候嘴里嚼着花生米,聊的都是谁家儿子考了功名、
谁家女儿嫁了什么人、东街的肉包子涨了两文钱。
他们不关心边境报告,不关心军粮调拨,只关心自己的午饭吃什么、
今年的年礼送多少。
这些人在衙门里待久了,磨平了棱角,学会了明哲保身。
“七天之后我会不会也这样?”沈珩在心里问自己。
“不会。”他回答。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底气,但他说了。
第二个圈子是“年轻人圈”——四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其中一个叫赵安,长得白净,说话轻声细语,但眼神很活。
他穿的衣服比其他人好——虽然也是官服,但料子明显更细,
袖口还绣着一圈暗纹。暗纹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沈珩在落云镇的时候,跟姜伯学过看布料。
好布料的纹理是均匀的,光泽是内敛的。
赵安的衣服,一看就是都城最好的绸缎庄做的。
一个文牍司小吏,穿绸缎庄的官服。要么家里有钱,要么背后有人。
赵安背后,是什么人?
另一个叫李正,黑脸膛,说话嗓门大,笑起来整个屋子都能听到。
他的官服是最旧的那件——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子上的扣子掉了一颗,
用线缝了一颗铜扣子代替。铜扣子的颜色和银扣子不一样,一眼就能看出来。
但李正像是完全不在意。
一个用铜扣子补官服的人,家境不好。但沈珩听说李正背后是相国。
相国不会不给他几件像样的衣服?
说明李正不接受。或者说明——他故意穿成这样。
沈珩注意到,赵安和李正从来不坐在一起。
不是吵架了——他们见面会点头,会打招呼,会说“早”、“吃了没”。
但他们的目光从来不碰。赵安说话的时候,李正会低头整理文书。
李正笑的时候,赵安会转过头去看窗外。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但那张桌子,像一道墙。
赵安和李正,是对立的。
沈珩在心里确认了一遍——太子和相国各自埋了一颗棋子,坐在同一间屋子里。
他没有说出声。只是在心里走了一遍这个推断。
沈珩还注意到另一个细节。
赵安的桌子上,偶尔会出现一封没有封口的信。
信纸是白色的,很薄,上面没有署名。
赵安看完之后,会把信纸折成很小的一块,塞进袖子里。
李正的桌子上,偶尔会出现一个纸包。纸包是褐色的,用麻绳系着。
李正打开纸包,里面是几块糕点。
他吃得慢,一块糕点分三口吃完,每一口都嚼很久。
赵安是太子的人,李正是相国的人。
文牍司里埋了两颗棋子。沈珩把这个判断在心里压实——那孙主事是谁的人?
第三天,赵安接了一封白色信纸。
看完之后,他站起身来,走到孙主事的桌子前,低声说了几句话。
孙主事面无表情地听完,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书,盖了一个“急”字,递给赵安。
赵安拿着文书走了。
同一天下午,李正打开了一个褐色纸包。
吃完糕点之后,他走到孙主事的桌子前,也低声说了几句话。
孙主事面无表情地听完,从桌上拿起另一份文书,盖了一个“缓”字,
递给李正。李正拿着文书走了。
急,缓。
两个人,同一天,同一个孙主事,两种截然不同的印章。
沈珩坐在角落里,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没开口,没有问任何人,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急”和“缓”,不是随机的。是有人在后面操控。
赵安拿“急”,李正拿“缓”,中间人是孙主事。
“那孙主事站哪边?”他问自己。
没有答案。孙主事的脸太平了,看不出来。
他只是在心里画了一张图。
午休。
沈珩走出户部大院,去买午饭。
他走的是正门。
门口站着两个人。穿着便服——灰色的粗布衣裳,看起来像普通市民。
但他们的站姿不对。重心在脚尖,膝盖微曲,随时可以发力。
手垂在身侧,随时可以抬起来的垂。
和昨天巷子里的那两个人一样。
沈珩没有停步。他目视前方,从他们面前走过去。
走了十步,他拐进了一条小巷。
小巷通向户部大院的侧门。他打算从侧门出去,绕到南街买午饭。
侧门外,又有一个人。
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个馒头。馒头一口没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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