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屋顶(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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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坑坑洼洼的痕迹像隐秘的地图——每一道磕痕都是一个地方。
这个坑是在落云镇磕的,那次陆渊喝多了从铁匠铺的台阶上滚下来,
酒壶飞出去砸在了石头上。
那道划痕是在逃亡路上磨的,过一片石滩的时候,酒壶从行囊里掉出来,
在碎石上拖了几步。
一只破酒壶跟他们走了这么远,人也一样。
“陆渊。”沈珩忽然说。
“嗯?”
如果有一天,我们能回去的话——你回哪里?
陆渊晃了晃空酒壶,好像里面还能晃出最后一滴酒。没有。
“回哪里?”
沈珩怔了一下。
是啊。回哪里?落云镇已经不是他的家了。
姜伯不在了,铁匠铺关了,私塾里的学生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
燕国更回不去——燕国已经不在地图上了,只剩一块刻了六年的石碑。
“我不知道。”沈珩说,“但总有一个地方,是可以回去的。”
陆渊笑了笑,但笑意很淡,淡到在星光下几乎看不清。沈珩感觉到了。
沈珩望着满天的星星,想起了很多事。
落云镇,铁匠铺。
姜伯坐在门口打铁,锤子一起一落地砸在铁块上,火星从铁砧上弹起来。
老孙头的烧饼摊,刚出炉的烧饼又香又脆,柳娘酒馆的米酒,甜甜的,
喝多了也不上头。
赵三的笑声,周老先生的咳嗽声,孩子们在街上跑来跑去的脚步声。
都回不去了。
或者说,还在,但回不去了,落云镇还在,铁匠铺还在,但姜伯不在了。
没有姜伯的落云镇,已经不是他记忆中的落云镇了。
他又想起了逃亡路上的事。
姜伯的死,追兵的刀,秦烈的伤,废墟中的尸体,被洗劫的村庄,
那个抱着死孩子尸体的老人。
这些画面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脑子里,他以为时间会冲淡它们,但时间没有。
它们只是从“滚烫”变成了“温热”,还在那里,只是看着不那么疼了。
他闭上眼,又睁开。
星星还在,屋顶还在,陆渊还在。
他吸了口气,把那些画面压了回去。
他又想起了旅途中的事,赵虎——“让人想跟着你走的东西”,
老谋士——“你的棋比你的命好”。那个小女孩——“那里安全吗?
”——我会让它变得安全。
这些人和事,像一颗颗种子,种在了他的心里,他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会发芽,
但他知道,它们会。
“陆渊。”
“嗯?”
“多谢你。”
陆渊顿了顿。“谢什么?”
多谢你一直陪着我,从落云镇到现在,你一直都在。
逃亡路上,如果没有你,我可能已经死了。
陆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安静了几秒钟,那几秒钟很长,长到沈珩以为陆渊不会回答了。
夜风吹过,星星在头顶闪烁,更夫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
陆渊说了一句话。
“不用谢。你是我兄弟。”
沈珩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继续坐在屋顶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东方泛起了鱼肚白,天快亮了。
沈珩离了座来,伸了个懒腰,坐了一整夜,腰和腿都僵了。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该下去了。明天还要上班。”
陆渊也站起,拍了拍身上的灰。
屋顶上有一些碎瓦片和灰尘,坐了一夜,衣服上沾了不少。
两人从屋顶上爬下来,各自回了房间。
沈珩躺在床上,很快就闭上了眼睛。
但他的脑子里还在转,明天是新的开始,他需要休息。
隔壁房间里,陆渊也没有睡。
他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他异样的是,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也残酷得多。
而在很远的地方——在凌国的王城里,有人正在翻阅一份二十年前的旧档案。
档案的封面上,写着一个名字。
晨光越来越浓了。
沈珩翻了个身,他拿不准前方有什么,但他的脚没有停,走下去,
走到走不动为止。
凌国王城里,有人在翻阅一份二十年前的旧档案。
那个名字迟早会传到离国来——留给沈珩的时间,比他想得短。
*(第158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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