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往前走(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从落云镇到青石镇,沈珩走了两个多月。
教书先生、逃亡者、画地图的人、衙门文书——他在路上换了四个身份,
每一个身份都脱了一层皮,但每一个身份都通往同一个方向。
官道上的灰尘很大,沈珩用袖子捂住口鼻,眯着眼往前走。
东边的天际泛着鱼肚白,灰蓝色的光一点一点地漫开。
空气冷得刺骨——冬天的天色微明总是最冷的,像是整个世界被冻住了一样。
呼出来的白雾在空中凝成一团,慢慢消散。
这条路他已经走了半个月了,从客栈到衙门,穿过集市,经过城门口,
拐两个弯。
第一天走的时候觉得很长,现在闭着眼也能走到。
他在离国青石镇的衙门口站定,回头扫了一眼。
不是看路,是看来时的方向。
落云镇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已经看不到了,但他能感觉到那个方向。
那个方向有他的过去——姜伯的坟,赵三和柳娘和周老先生,老孙头的烧饼摊,
铁匠铺的炉火和锤声。
这些东西都不在了,或者说,还在,但他回不去了。
那个在铁匠铺门口看书的少年,那个跟老孙头讨价还价的少年,
那个在柳娘酒馆里听故事的少年——他已经不是那个人了。
落云镇的沈珩死了,死在逃亡路上,死在废墟里,死在姜伯的坟前。
活下来的这个,是另一个人。
姜伯的死改变了他,逃亡路上的血和火改变了他,废墟中的尸体改变了他。
旅途中的见闻改变了他。
他不再是落云镇的沈珩。
他是燕国的遗孤,是姜伯的弟子,是一个想要改变天下的人。
改变天下,从一个小小的离国文书开始。
姜伯生前跟他说过一句话:天下不是一天打下来的,是一锤一锤打下来的。
每锤都不能落空,每锤都得打在该打的地方。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打他的第一锤。
第一天来报到的时候,陆渊送他到城门口。
城门很高——三丈多,青砖砌成,门楣上刻着一个大大的“离”字。
字是金色的,在晨光中泛着微弱的光。
清晨的风从北方吹过来,冰冷,吹得两个人的衣角猎猎作响。
“陆渊。”
“嗯。”
“你说,我们会在这儿待多久?”
“待到该走的时候。”
“什么时候是该走的时候?”
“到了你就知道了。”
沈珩没有继续问,陆渊从不回答他不确定答案的问题。
陆渊问:“在想什么?”
沈珩说:“在想,回不去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
陆渊没说话。
清晨的风吹过。
远处的山峦在晨光中渐渐清晰——灰蓝色的,一层叠着一层,
像水墨画里的远山。
城门口的旗帜在风中飘动,蓝底白字,猎猎作响。
陆渊说了一句话。
“那就别回了。往前走。”
六个字,没有多余的话。
没有安慰,没有鼓励,没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空洞承诺。
只是,往前走。
沈珩转过头,看着陆渊,陆渊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
但沈珩看到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晨光里是灰蓝色的,像远处的山,
像冬天的河。深,静,看不到底。
沈珩转回头,看着离国的城门。
阳光从东方照过来,穿过城门的门洞,在地上画了一道长长的光带。
光带的尽头是青石板路——平整的、干净的、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他迈步向前。
每走一步,落云镇就远一步,姜伯就远一步。他的脚步顿了一拍,只顿了一下,
陆渊跟在他身后,步伐不紧不慢,和平时一样。
和两个月前在落云镇的官道上走路时一模一样,
和逃亡路上翻山越岭时一模一样。
阳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面上,一前一后。
前面的影子是沈珩的,他走在前面,背挺得很直,棉袍在风中飘动。
他的手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武器,没有行囊——只有贴身衣袋里的玉佩、
格局图和姜伯的信件。
后面的影子是陆渊的,他跟在后面,脚步从来没变过。
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移动,一前一后,一长一短。
走进这座城门,就是另一个人生了。
陆渊背过身去,朝药材铺的方向去了,他的影子很快消失在晨光里。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