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屋顶(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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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衙门干了半个月后,沈珩养成了一个习惯——压力大的时候,
找个高处坐一会儿。
落云镇的时候是铁匠铺的屋顶,和陆渊并肩坐着看月亮;现在,
他一个人爬上了青石镇客栈的屋顶。
屋顶上有人在看他,沈珩没抬头,但感觉到了。
他爬上了客栈的屋顶。
这是从落云镇以来的习惯,压力大的时候,就找个高处坐着,看看天。
在落云镇的时候,他和陆渊坐在铁匠铺的屋顶上,看月亮,数星星,
聊有的没的。
逃亡路上,没有屋顶可坐,就找山丘,爬到最高的地方,看着远处的天空,
什么都不说。
现在,他们坐在客栈的屋顶上。
屋顶上冷得刺骨,瓦片结了一层薄霜,手指碰上去又湿又冰。
冬天了,北风呼啸,吹得人脸上生疼。
两个人裹着厚厚的棉衣,坐在屋顶的边缘,腿悬在外面,看着满天的星星。
星星很亮,一颗一颗的,像是被人一颗一颗镶上去的。
有些星星特别亮,亮到让人怀疑它们是不是离地面特别近。
比落云镇的亮,比逃亡路上的也亮。
也许是离国的空气好——没有战火的硝烟,没有流民的灰尘。
也许是今晚没有云,天空干净得像一块黑布,上面撒满了碎银子。
沈珩望着星星,没说话。
陆渊靠坐在他旁边,也没接话。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风吹过来,把他们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远处的街道上,偶尔有灯笼的光在晃动——是巡夜的更夫,提着灯笼,
敲着梆子,
“咚咚咚”地走过。
更夫走远了,灯笼的光消失在巷子尽头,街道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
沈珩把腿收回来,盘腿坐在屋顶上,瓦片很凉,隔着棉衣都能感觉到寒意,
但他不想下去。
下去就是房间,房间里就是床,床上就是黑暗,他不想面对黑暗。
沈珩忽然意识到——这件事的真相不在那里,在这里。
至少在屋顶上,他还能看到星星。
过了很久,沈珩开口了。
“从明天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陆渊问:“有什么不一样的?”
沈珩说:“在落云镇的时候,我们只是两个普通人。
你做你的药材生意,我读我的书。日子虽然平淡,但安心。”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从明天开始,我们是在离国的人。我有我的差事,你有你的铺面。
每一步都要小心。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可能就万劫不复。”
陆渊说:“有什么不一样的?我还是你兄弟。”
沈珩没有回答。
“我还是你兄弟。”这句话很轻,轻得像从嘴里飘出来的,而不是说出来的。
但沈珩听到了。
他心里有一丝温暖。
风吹了一阵,沈珩又开口了。
“我在想姜伯。”
陆渊没说话。
沈珩说:“如果他还活着,会怎么说?”
陆渊想了想。“他大概会说‘小心点‘。”
沈珩冷笑了一声。
沈珩摇了摇头。“他大概会说‘别做傻事‘。”
两人都笑了,笑完之后,又安静了。
风更大了,沈珩缩了缩脖子,把棉衣裹得更紧了一些。
陆渊也缩了缩——他的棉衣比沈珩的厚,但还是冷,
冬天的屋顶不是人待的地方。
但两个人都没有下去。
陆渊从怀里掏出一个酒壶,拔开塞子,递给沈珩。
酒壶是铜的,壶身上磕了好几个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的。
沈珩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口,酒很烈,入喉像一道火线,从嗓子一直烧到胃里,
他咳嗽了两声,把酒壶递回去。
“哪来的?”
路上那个镇子买的,散酒,两文钱一壶。
“陆渊自己也灌了一口,咂了咂嘴,”比柳娘的差远了。
柳娘的米酒你也喝得惯?那东西甜得跟糖水似的。
“甜的喝着暖和。”
“那是你喝多了。”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斗嘴,把一壶散酒喝完了。
壶空了,陆渊把它倒过来晃了晃,最后一滴酒落在瓦片上,“嗒”的一声,
很快就被风吹干了。
安静下来之后,沈珩盯着那只空酒壶。
铜壶在星光下泛着黯淡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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