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眼神(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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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他没听懂。
现在听着,像是有些懂了。
沈珩拿起一根枯枝,在火堆边敲了敲。
不是烦躁,是习惯。
以前在落云镇,每到冬天,他喜欢坐在院子里生一堆小火。
姜伯在旁边打铁,叮叮当当的,像是在给火打拍子。
那时候他觉得世界很小。
一个小院子,一间铁匠铺,一个教他打铁的姜伯。
就够了。
现在世界大了。
大到装不下一个院子。
陆渊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
火焰跳了一下,更亮了,噼啪作响。
沈珩忽然开口。
离国。他说。
停顿了一拍。
新的开始。
陆渊没有追问。
他看了沈珩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没再吭声。
两个多月的逃亡已经让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默契。
该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不该问的时候绝不多嘴。
这种默契是危机中自然生长出来的东西。
像篝火,有柴就燃,没柴就熄。
篝火噼啪作响,夜风吹过,火光在两人脸上跳动。
沈珩直起身,走到一个小土丘上,看着远方。
平原的尽头,隐约可见城墙的轮廓。
灰色的,长长的,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城墙不算高,但很长。
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城墙上每隔一段就有一个哨塔。
像一排沉默的巨人,站在平原的边缘。
他站在那里,风吹过来,把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身后,那道目光又出现了。
不是偶然经过的那种看。
是带着审视的、有目的的盯。
不是好奇,不是警惕。
是猎人盯住猎物的那种目光。
沈珩没有回头。
不是不怕。
是知道,让监视者知道你已经发现了,等于告诉对方我是你的对手。
而现在,他还没准备好做任何人的对手。
他攥了攥拳头,风从指缝间穿过,冷得刺骨。
他想起小女孩的眼睛。
想起抱着孩子尸体的老人。
想起姜伯。
想起那句话:有些事急不得。
离国的棋盘比他想象的大。
他才刚落了一颗子。
不,他还没落子。
他在棋盘边缘站着,看别人下。
但站着站着,就会有人注意到。
这个站了很久的人,手里也捏着一枚子。
沈珩转过身,往火堆走回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跟着。
直到他回到篝火旁边,那道目光才渐渐松开。
不是放弃了。
是在等。
那道目光消失了。
沈珩知道它还会回来。
敌还是友,得看离国这盘棋——
他落的第一颗子是什么颜色。
篝火在夜色里跳动着。
沈珩坐下来,伸出手烤火。
火光把他的脸映得明明灭灭。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在落云镇的时候,有一天晚上,
他问陆渊:“如果有一天,我要去很远的地方,
你还跟不跟?”
陆渊当时想都没想就说:“跟。”
沈珩又问:“为什么?”
陆渊说:“你问我为什么?”
那时候沈珩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陆渊从小跟他一起长大,一起逃课,
一起抓鱼,一起做所有的事。
现在想来,那个回答没那么简单。
陆渊从来不说多余的话。
他只在关键时刻说该说的那一句。
陆渊忽然开口:“你冷吗?”
沈珩说:“不冷。”
陆渊说:“睡不着?”
沈珩说:“有点。”
陆渊没有再问。
他从自己的包袱里拿出一件外衣,扔了过来。
沈珩接住,没有穿。
他把外衣搭在膝盖上,盯着篝火。
沉默了一会儿。
沈珩忽然开口:“离国,”他说,“你知道离国的事吗?”
陆渊想了想。
“离国分三派。”他说。
“太子、雍王、苏相。
三足鼎立,十年了,谁也吃不下谁。”
沈珩没有说话。
陆渊看了他一眼,继续道:
“雍王手里有兵,苏相手里有朝臣,
太子……太子什么都没有。
但他坐得正,名正言顺。”
沈珩说:“所以最难对付的是雍王。”
陆渊点头:“最难,也最值得。”
沈珩看着火光,没有再说话。
风从平原吹来,带着城墙方向传来的打更声。
一下,两下,三下。
很远,但很清晰。
那是离国的声音。
是他的新世界的第一声问候。
沈珩听着,没有说话。
*(第149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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