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眼神（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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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脚踏进离国地界开始，沈珩就感觉到了——
有一道目光钉在他后背上。
不是路人扫一眼外乡人的那种好奇。
是猎人在丈量猎物。
沈珩勒住了马，下了马，走过去。
陆渊跟在身后，低声道：这些人走了很久了。
沈珩说：
一个老人坐在路边歇脚。
草鞋的鞋底已经磨穿了，脚趾头露在外面，冻得发紫。
沈珩蹲下来，把自己的水囊递过去。
喝口水，润润嗓子。
老人接过去，仰起脸。
他的眼睛浑浊，布满血丝，眼窝深陷。
老人家，你们从哪里来？沈珩问。
老人灌了一口水，嗓子动了动。
凌国边境。
沈珩问：凌国的军队又来了？
老人头一点。
来了。上个月来的，说是要清剿匪患
其实就是抢粮食。
边境的村庄被洗了一遍，粮食、牲口、值钱的东西，全被抢走了。
不肯走的，就杀。
老人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们村一百多口人，跑出来的只有二十多个。
沈珩沉默了一会儿。
他站起身，把马背上的干粮全部解下来。
分成三份。
一份给了老人，一份给了旁边抱着婴儿的妇人。
婴儿在哭，声音很弱，像是连哭的力气都快没了。
一份给了后面的几个年轻人。
他们接过干粮，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陆渊走过来，递给沈珩一小袋碎银。
给他们。
沈珩接过来，分给了老人和几个年轻人。
不多，但够在最近的镇上买些吃的。
老人接过碎银，手在发抖。
他想站起来给沈珩磕头，但腿脚不听使唤，站了几次都没成功。
沈珩蹲下来，扶住他的肩膀。
老人家，不用这样。
路上保重，遇到官兵别正面冲突，绕路走。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了一下。
年轻人......你是好人。
好人要多活着。
沈珩没有回话。
他直起身，看着老人被搀扶着站起来的背影。
那个背影很瘦，很小，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枯树。
沈珩转身，准备回到马旁边。
一只小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他低头一看。
一个女孩，五六岁，脸脏兮兮的，头发乱蓬蓬的，衣服上全是泥。
但她的眼睛很亮。
很亮很亮，像两颗星星。
在满是灰暗和疲惫的人群里，那双眼睛格外显眼。
她仰着头，看着沈珩。
大哥哥。声音很小，奶声奶气的。
沈珩蹲下来，和她平视。
你怎么没跟大人在一起？
我娘在那边。女孩指了指妇人。
那你怎么不回去？
女孩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她问：大哥哥，你要去哪里？
沈珩看着她。
五六岁的孩子，他在心里说，只关心大哥哥要去哪里。
因为她从来没有失去过家。
我们不能让她失去。
沈珩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
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大哥哥去那里干什么？女孩又问。
沈珩想了想。
去修一条路。
什么路？
沈珩没有直接回答。
他看着那双眼睛，没有恐惧，没有悲伤。
只有纯粹的、天真的好奇。
她不知道战争是什么。
不知道逃难意味着什么。
不知道她的家已经没了。
一条让人不用逃的路。沈珩说。
女孩眨了眨眼。
那大哥哥是第一个去的吗？
算是吧。
那大哥哥不会害怕吗？她又问。
沈珩看着她，安静了一会儿。
他说。
但有人要去。去的人多了，路就通了。
女孩笑了。
笑容很干净，两颗小虎牙露出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大哥哥加油。她说。
沈珩也笑了。
他松开她的衣角，看着她转身，钻进了人群里。
那个小小的身影在人群中一晃一晃的，很快就看不清了。
天色将暗的时候，两人在路边生了一堆篝火。
没有客栈了。
这一带偏僻，离国边境，人烟稀少。
两人找了避风的地方，捡了一些枯枝，生了火。
火焰跳动着，发出的声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火光映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
风从平原上吹过来，带着野草和泥土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那是城墙的味道。
铁锈味，是远处哨塔上的兵器反射月光传来的。
沈珩看了一眼陆渊。
陆渊正往火里添柴，神情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沈珩盯着火焰，没有说话。
火光在他的眼睛里跳动，很亮，像两团小小的火焰在燃烧。
他想起姜伯教他生火的那个晚上。
姜伯说：火是最老实的东西。
你给它柴，它就给你光。
你不给，它就灭。
人不一样，人有时候你给了柴，它还是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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