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最后一块干粮(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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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吃得极慢。
一小口一小口地咬,每咬一口,嚼很久,才咽下去。
不是不想快吃——是胃已经萎缩了,吃快了会吐。
胃已经缩了,跟心一样,缩到只能装下一点点东西。
陆渊犹豫了一下。
他也分了一些干粮,他没有沈珩分得多——大约是沈珩的一半,但他分了。
他把干粮递给了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
母亲接过干粮,低声说了句“多谢”,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她赶紧把干粮掰碎,泡在水里,喂给孩子。
姜伯没说话。
但他把自己那份干粮也拿了出来,递给了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女人。
女人接过干粮,赶紧把干粮掰碎,泡在水里,喂给婴儿。
婴儿太小了,还不会嚼东西。
女人用手指把泡软的馒头一点一点地塞进婴儿的嘴里。
婴儿吃得很用力,小嘴一张一合,像一只饥饿的小鸟在等食。
分完干粮后,三人的存粮只够两天了。
“没事,路上再想办法。”沈珩说。
陆渊看着他。“你总是这样。”
“什么意思?”
“总是先想着别人。”
沈珩笑了笑。“别人也没得吃。”
陆渊没有再说话。
流民中有一个老人,大约七十多岁。
胡子花白,脸上全是皱纹——不是笑出来的皱纹,是风吹日晒磨出来的。
他的背很驼,走路一瘸一拐的,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喘口气。
他走到沈珩面前,拉着他的手。
老人的手很粗糙,像干枯的树皮,他的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全是泥。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虚弱。
“年轻人,你是好人。”
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干裂的木头。
“这世道,好人活不长。”
沈珩笑了笑。
“那就尽量活长一点。”
老人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种“过来人”的悲悯。
他看着沈珩,就像看着一个还不懂事的孩子。
“年轻人,你不懂。”老人微微摇头,“这世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帮得了他们一时,帮不了他们一世。你自己都吃不饱,还想着别人……”
他没有说完。
他只是摇了摇头,转身走了,背影微驼,一瘸一拐的,像一截快要朽掉的枯木。
沈珩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日头正中的时候,三人离开了流民群。
沈珩走了几步,回头瞟了一眼。
流民们还在原地,有的在吃干粮,有的在休息,有的在发呆。
那个女孩坐在路边,手里拿着沈珩给她的馒头,一口一口地吃着。
她吃得极慢。
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瘦弱的身影拉得很长。
沈珩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还会遇到下一个分干粮的人吗?还是会停在下一个山坳里?
“好人活不长”——那个老人说的,但他还是分了干粮。
他想做更多,他想把所有的干粮都给他们,想带他们一起走。
想帮他们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但他做不到。
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他转过头,继续走。
他的手握紧了拳头,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无力,在这个乱世中,
善良是一种奢侈品,他想帮所有人,但他帮不了,他能做的,
只是分出几个馒头。
善良是奢侈品——那我宁愿倾家荡产。
姜伯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但沈珩看到——姜伯的步伐慢了一拍,只是一拍,很短,但沈珩看到了,
姜伯在难过。他不是不在意——他在意得不想让沈珩看见。
陆渊走在沈珩旁边,也没出声。
但他的眼神比平时更沉了。
陆渊分的干粮是沈珩的一半,不多,但是够了。
在这个世上——能分出一半就是一条命。
天快黑了,三人找了一个避风的山坳停下来。
沈珩靠在一块石头上,摸了摸怀里,干粮只剩下最后两个馒头和几根肉干了,
明天能不能找到吃的,他心里没底。
但他没有后悔分出干粮。
那个女孩的眼睛他还记得——不是乞求,是放弃。
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已经学会了不伸出手,这比任何哀求都更刺人。
他分出去的几个馒头,改变不了她的命运,但至少能让她多走几天。
多走几天,也许就能遇到下一个愿意分干粮的人。
改不了命——但能多走几天,多走几天,就多一线希望。
每个人攥紧自己的——那大家都饿死,有一个人愿意分——就还有人能活下去。
乱世不是一个人能改变的。
但如果每个人都把自己那份干粮死死攥在手里,那就真的什么都改变不了了。
姜伯当年分给他的——不只是干粮,是一条命。
现在轮到我了。
但他没有干粮了。口袋空空,怀里空空。
姜伯当年分给他的是一块饼,他要分给这个乱世的,
是一样看不见的东西——而那个从来不伸手的小女孩,在他转身的时候,
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衣角。
秘密,还能守多久?
沈珩看着空荡荡的口袋,姜伯当年分给他的是一块饼,他要分给这个乱世的,
是一样看不见的东西——希望。
*(第108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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