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最后一块干粮(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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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五六岁的女孩站在流民队伍最后面,不哭不闹,不伸手。
沈珩蹲下来,把最后一块干粮掰成两半,一半放进她手心。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不是感激,是惊讶。
像是有人给她东西这件事本身,比她手里那块干粮更让她困惑。
逃亡第二十二天,沈珩摸了摸怀里——干粮已经见底了。
山路越来越荒凉。
两边的树木稀疏了,叶子落光了,只剩下灰褐色的枝丫戳在天空里,
像一排排枯骨。地上的草也枯了,踩上去“咔嚓咔嚓”地响。
风从山谷里灌过来,冷得沈珩缩了缩脖子,
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结成短暂的雾气。
三人的干粮不多了。
出发时带的干粮已经吃完了大半。
路上偶尔能找到一些野果和山泉水,但野果不多——初冬不是结果子的季节。
沈珩的行囊里只剩下几个馒头和一小包肉干,勉强够三个人吃两天。
姜伯的伤好了一些。
至少不再发烧了,左臂的伤口也收了口,不再渗血。
但他的脸色仍然很差——不是苍白,是那种底子被掏空了的灰黄。
他走路的时候步伐还算稳,但偶尔会咳嗽一声,最近他咳嗽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沈珩问过他:“你没事吧?”
姜伯说:“没事。老毛病。”
语气不容置疑,沈珩没再问。
上午。
太阳升到了头顶,却没有什么温度。
这是一年里最冷的时节,阳光虽然明亮,却像一层薄纸,照在身上不觉得暖,
只有风知道它的厉害。
秘密叠着秘密,沈珩一层层揭开,发现最里面什么都没有。
三人绕过一座小山丘,看到了前面的路。
路边有一片空地。
空地上坐着一群人。
沈珩停住了脚步。
大约二十多人,男女老少都有。
他们坐在空地的边缘,靠着树干、靠着石头、靠着彼此。
有的躺着,有的蹲着,有的只是坐在地上发呆。
他们的身体蜷缩着,像一群被寒风吹蔫了的枯草。
所有人的脸色都是灰黄的。
嘴唇干裂,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来。
衣服破旧,有的打着补丁,有的干脆就是破布条缠在身上。
鞋子——很多人没有鞋子。
赤着脚,脚底全是裂口,有些裂口还在渗血,
在干裂的土地上留下一串串暗红色的斑点。
流民。
从被战火摧毁的村庄里逃出来的流民。
沈珩站在路边,看着这群人。
他们已经走了好几天了,没有吃的,没有喝的,走不动的就被留在了路上。
这二十多人是还能走动的——走不动的,已经不在了。
他想起了前几天在山坳里看到的那几具尸体,蜷缩着,像睡着了一样,
没有人掩埋他们,他们自己也没有力气掩埋自己。
沈珩的目光在人群中移动。
他看到了那个女孩。
五六岁,瘦得皮包骨头,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像一架小竖琴。
她的头发枯黄,像一蓬乱草,贴在头皮上。
她的眼睛很大——不是“漂亮”的大,是饿得眼眶凹陷的大。
两只眼睛像两颗玻璃珠,嵌在瘦削的脸上。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地上,看着沈珩行囊的方向。
她的眼睛里没有饥饿的渴望,没有乞求的神色。
她只是看着,像一只习惯了失望的小动物,已经学会了不去期待。
才五六岁——已经学会了不伸手,这个世界教会她的第一个东西——是放弃。
她没吭声。
也没有伸出手。
因为她知道伸出手也没有用。
沈珩立在原地,看着这个女孩。
他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不是同情——同情太轻了,是一种更深的恐惧。
像是被人用手伸进胸口,攥住了心脏,然后慢慢地捏。
沈珩没说话——不屑于说。有些话说了才是输了。
她看着我的行囊——不是要吃的,是想知道,还有没有人愿意分给她。
他想起了落云镇。
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姜伯带着他来到落云镇的时候,他大概也是这个年纪。
那时候他也是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做不了的孩子。
是姜伯给了他一个家、一碗饭、一条命。
如果当年没有姜伯,他现在是什么样?
也许跟这个女孩一样,坐在路边,看着别人的行囊,不敢伸手。
沈珩打开了行囊。
他把里面的干粮拿了出来——几个馒头、一包肉干、一些干果。
他把大部分干粮分给了流民。
分出去的几个馒头,改不了她的命,但至少能让她多走几天。
流民们拿到干粮后,没有争抢。
他们太虚弱了,连争抢的力气都没有,他们只是安静地接过干粮,安静地吃。
有的人吃了一口就停住了——胃已经萎缩了,吃多了会吐。
一个中年男人咬了一口馒头,嚼了两下,突然捂着嘴,回身去干呕。
他的肩膀一耸一耸的,什么都没吐出来——胃里早就空了。
沈珩把一个馒头递给那个女孩。
女孩接过馒头。
她的双手捧着馒头,像捧着什么宝贝,她看了沈珩一眼。
她的手在抖,不是冷——是太长时间没有接过别人给的东西了。
她的眼睛里没有感激。
不是不感激——是她已经不记得“感激”是什么感觉了。
她只是安静地接过馒头,接着安静地开始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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