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不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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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天之后他的步子变了，变得比以前更沉更稳，每一步踩下去都能感觉到沙层底下传来的那股反推力，像是大地在回应他。整个下午他都在做这件事，天色从黄色变成橘红又变成暗紫，他走过了不知道多远的地面，身后的脚印从浅变深，从乱变齐，越来越深，越来越稳。
入夜之后他又遇到了一场沙暴，没有前两次那么大，风裹着细沙从侧面刮过来，打在脸上像被针扎。
他没有蹲下也没有躲，迎着风站了一会儿，等风刮透了，然后迈步走进风里继续朝前走。沙粒打在皮肤上的感觉比以前轻了一些，不知道是风小了还是他的皮更耐打了，那些细沙刮在脸上只留下一层浅浅的白印，渗不出血了。
他一边走一边数步数，数到一千多步的时候风停了，沙粒落下来在沙面上铺了薄薄一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脚印比白天更深了，每一步都能在沙面上留下一个清晰完整的轮廓，边缘没有塌陷，像有人拿着模子按出来的。
他在夜色中又走了不知道多远，然后看到远处有一点火光。那火光不大，在黑暗的沙漠里像一颗钉在地上的钉子，远远的，晃晃的。
他朝那个方向走了一段时间，走近了发现是一堆篝火，篝火边坐着两个人，靠着背风的一面沙坡，守着火堆取暖。其中一个人陈凡认识，是之前围攻他的那五个人里的魁梧汉子，腿上缠着布条，是他自己那根铁刺扎出来的伤，布条外面渗着一小圈暗褐色的血迹，已经干了。
另一个人面生，穿着西域风格的短袍，年龄和魁梧汉子差不多，脸上也有伤，颧骨上青了一块，嘴角有一道结了痂的口子，像是跟人刚打过架没多久。两人面前的篝火烧得不大，只有几根枯枝，火光在夜风中晃来晃去，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两人看见陈凡走过来的时候都站了起来，动作很快，魁梧汉子顺手抓起了放在脚边的断刃，面生的那人也摸了一根短棍握在手里，棍子一头削尖了，像是临时做的。两人没有立刻动手，隔着十来步的距离看着他，像在等他先表态。
陈凡没有走过去，在十来步外站住了，先开口：“我路过，借个火。”
魁梧汉子盯着他看了几息，然后松开了握刀的手，慢慢坐了下去。面生的那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魁梧汉子，也慢慢坐了回去，把短棍放在膝盖上，没放回沙地上。陈凡走过去，在火堆边上找了个位置坐下，离两人都有三四步远，侧对着他们，既能看到火也能看到两个人。
火焰在夜风中晃动，沙地表面反着火光，照出三个人的脸。没人说话，安静了好一阵，只有枯枝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魁梧汉子先开口了：“你那拳法练得怎么样了？”
陈凡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目光压得很稳。
“我不是问你要卷轴。”那人把断刃放回脚边，“我就是问问。你白天打我那拳，跟之前不一样。之前你靠的是反应和速度，可后来那拳——劲儿沉了。”
陈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拳头，火光把他的手指照得发亮。“还在练，没练成。”
那人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火堆里的枯枝烧了一会儿，爆了一声脆响，火星溅起来又落下去。面生的那人忽然开口了：
“你们说的拳法，是在铁疙瘩身上爆出来的？我打了两头，啥都没有，捡了几块废铁，磨了根棍子就没了。”
魁梧汉子朝火里添了一根枯枝：“那头最大的铁疙瘩能爆好东西。我亲眼看见的。”
陈凡没有接话，盯着火堆看了一会儿，看着火焰在枯枝上舔动、变形，焦黑的外皮剥落露出里面红色的炭芯。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火我借过了，走了。”
他转身走进夜色中，身后那堆火光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缩成针尖大的一个光点，被黑暗吞没了。他又走了很久，久到天边开始泛白，从暗紫变成灰蓝，又从灰蓝变成发亮的淡黄。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沙漠的边缘，脚下的沙子开始变浅了，底下露出来的地面颜色更深更实，踩上去不再往下陷，像是从沙地走进了一片硬土。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黄沙，那些脚印已经被夜风抹平了，什么都没有留下，像是从来没有人在上面走过一样。
他转回头看向前方。
前方的地平线上，一座宫殿的轮廓正在晨光中慢慢浮现出来，灰白色的石墙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暖融融的光。他站在沙漠与硬土的边界线上，站了一会儿，然后迈步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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