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前夜（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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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拉温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他早就料到会是这样。那个年轻人没有因为谈判成功就放松警惕。但这也意味着，他可能预感到了什么。他嗅到了危险，像野兽在夜色中嗅到陷阱周围的铁腥味。
这很好。这样的对手才有价值。如果他现在就放松下来，反而会让嘉拉温失望。
“苏丹，”沙赫拉尼小心翼翼地问，他仍然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没有起身，
“谈判.........真的成功了吗？我们真的要和罗马人和平二十年？”
嘉拉温终于把视线从帐顶移开，落在沙赫拉尼脸上。烛光在他眼中跳跃，让那双老迈的眼睛显得异常明亮，也异常冷酷。
“沙赫拉尼，你相信条约吗？”
沙赫拉尼一愣。他抬起头，迎上苏丹的目光。
“我..........我相信苏丹的智慧。如果苏丹认为条约有利，那我就相信。”他说。
“我不是问这个。”嘉拉温摇头。他的手指仍在那颗白棋上摩挲，动作没有停，
“我是问你，沙赫拉尼，作为一个军人，一个战士，你相信一纸文书能让敌人变成朋友，能让一切仇恨化为乌有吗？”
沙赫拉尼沉默了。他的嘴唇动了动，又闭紧。他想起自己在马穆鲁克军营里度过的童年，想起那些被十字军杀死的同袍，想起了那些被烧毁的村庄和被玷污的清真寺。良久，他低声说：
“不相信。仇恨只能用血来洗刷，敌人只能用剑来消灭。”
“没错。”
嘉拉温的声音降到了最低，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他将手中的白棋轻轻放在棋盘中央，位置精确，不偏不倚。
“条约只是一张纸。它可以被签署，也可以被撕毁。它可以带来暂时的和平，但改变不了永恒的对立。基督徒和穆斯林，罗马和马穆鲁克，我们注定是敌人，注定要战斗，直到一方彻底倒下。”
他拿起一枚黑棋，放在白棋的对面。黑白相对，中间隔着一条看不见的界。灯光从侧面照来，两颗棋子在棋盘上投下交错的长影。
“但有时候，我们需要那张纸。需要它来争取时间，需要它来麻痹敌人，需要它来........创造机会。”
侍从为他端来晚餐——一块烤羊肉，几张薄饼，一小碗椰枣，还有一壶掺了蜂蜜的温水。但他毫无胃口，只是挥挥手让人退下。
烤羊肉的油脂凝固成白色，油灯的光影在他脸上跃动。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疲惫和忧虑。
那个罗马皇帝...........时间站在年轻人那边。站在他的对岸。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疲倦，一种连胜利也无法驱散的疲倦。
他拿起几卷精致的羊皮纸，上面写满了工整的阿拉伯文，每一行都是他的亲笔。那是他准备留给儿子们的信。
他写得很慢，用词斟酌，最后又加了一句：
［如果你们有一天面对罗马人的皇帝君士坦丁十一世，记住，不要让他活着。这是给你们最后的忠告。］
他把羊皮纸卷起来，用细线捆好，放进一个个铜筒里，封口滴上熔化的蜡，再用自己的印戒按出印记。
帐外传来风声，呼啸如泣。安条克城的方向，隐隐传来守军祈祷的歌声。罗马营地的方向，灯火通明，警戒森严。
今日，也许是他和那个年轻的罗马皇帝唯一一次面对面的机会。有些人，一生只会见一次。有些事，错过了就再也没有机会。
嘉拉温熄灭了油灯。黑暗中，他轻声说道：
“真主啊........请让我成功。为了伊斯兰世界，请让我除去这个心腹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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