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安条克解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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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安条克城
当第一缕阳光照在安条克城墙时,城墙上的哨兵最先发现了异常。
那个年轻士兵抱着长矛靠在垛口边,眼睛因为连日的缺觉而干涩发痛视线模糊,他用手背揉了揉眼睛,然后再次望向南方。
这一次他的瞳孔骤缩,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他的手开始发抖,然后他猛地转身朝着城内嘶喊。
马穆鲁克在拔营。
不是佯动不是试探,是真的撤退?帐篷被一顶一顶地拆下来折叠、捆扎,然后由士兵们抬上驮马的背。像是演练过无数次般安静有序从容。仿佛他们只是在进行一次寻常的换防。
一开始,城墙上的人还以为这是诱敌之计。过去马穆鲁克也曾试图假装撤退,引诱守军出城追击然后设伏。
所以此刻没有人欢呼没有人放下武器,反而都握紧了手中的武器,警惕地盯着城外的每一个动静。
但这次不同。很快他们就看到连那些巨大的攻城器械都被拆了,攻城塔也被推到营地的角落点燃,黑色的浓烟冲天而起。
而且他们是全线撤退。营地一个接一个地空掉。整个城外的旷野上马穆鲁克的大军像退却的潮水般向南涌动,一眼望不到头。
“他们........真的撤了?”
一个年轻的士兵喃喃道,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像是怕这只是一场幻觉。
“撤了!他们撤了!”
另一个老兵突然大喊,他一把扯下自己的头盔,用尽全力抛向天空。
“我们赢了!我们守住了!”
欢呼声再次响起,但比看到援军时更加疯狂,更加歇斯底里。
那是地狱般的煎熬后,终于看到曙光时的崩溃式宣泄。士兵们拥抱,哭泣,跪地感谢上帝。有人敲打着盾牌,有人直接瘫坐在地上,又哭又笑。
腓特烈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幕。他没有欢呼,只是静静地站着,右手扶着垛口。晨风吹过他杂乱的头发和胡须,吹过他满是血污和尘土的脸。
结束了。真的结束了。
七千守军战死两千有余,伤员无数。但除了实在伤的动不了的都在城墙上。
但他们在最后等到了援军。
罗马人来了,皇帝亲自来了。然后,马穆鲁克撤军了。
没有交战?腓特烈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猜得到君士坦丁十一世用某种方式逼退了嘉拉温。
也许是以安条克为条件,也许是其他交易。也许还有他不知道的势力和变数。但不管怎样,城市保住了,城里的人活下来了。这就够了。
马穆鲁克的撤退持续了整个上午。直到正午时分,最后一批后卫部队也消失在南方的地平线上。
尘烟散去,安条克城外,除了残留的营寨痕迹和堆积如山的尸体,再看不到一个马穆鲁克士兵。
“伯爵大人!”
一个传令兵跑上城楼,脚步急促而踉跄。他在最后一级台阶上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但立刻用手撑住连气都顾不上喘就喊道:
“罗马人派使者来了,在城下,说要见您。”
腓特烈整理了一下衣袍——虽然没什么可整理的,他的衣服和盔甲一样破旧脏污。
一路上不断有士兵向他行礼。那些人的眼神和过去不一样了。现在那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崇拜?敬畏?也许都有。
他走下城楼,来到城门,安条克城门在沉重的铰链声中缓缓开启。
那扇橡木包铁的城门上布满刀砍斧劈的痕迹,门板中央还有一个个被攻城锤撞击出的巨大凹陷。
门外一队罗马骑兵等候着。为首的是个年轻将领,穿着精良的盔甲,披着深红色披风,骑在高大的黑马上。
看到腓特烈,他右手抚胸,用带着口音的拉丁语说道:
“奉罗马帝国皇帝君士坦丁十一世之命,前来告知安条克伯爵,马穆鲁克已撤军,安条克之围已解。巴西琉斯将于不久后入城,请伯爵如约做好迎接准备。”
腓特烈右手抚胸还礼:
“感谢巴西琉斯救援之恩。安条克将依约开城迎接。”
使者点头,双腿一夹马腹调转马头离去。骑兵队扬起一阵尘土,向着北方罗马大营的方向奔去。
腓特烈转身对其他围过来的军官说:
“传令,清理城门,整理街道。开城迎接罗马皇帝。”
命令传下去,守军和平民们开始忙碌。街道在围攻中早已破败不堪,到处都是碎石、瓦砾和干涸的血迹。
腓特烈回到自己的住所——其实不能算住所,只是城墙下一处相对完好的石屋。
屋里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木桌,一个木箱,墙上挂着他的备用剑和一只水壶。
他让亲卫帮他脱下破损的盔甲,换上一件相对干净的深蓝色外袍。
他站在水盆前,看着水中的自己。深陷的眼窝,杂乱的胡须,干裂的嘴唇,还有眼中那种挥之不去的疲惫。
他试着整理头发,但头发纠结在一起,怎么都整不好。最后他放弃了,只是用水擦了擦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刚从坟墓里爬出来。
“您看起来很好,伯爵大人。”亲卫说。
腓特烈抬头看了他一眼。亲卫的眼神躲闪了一下,显然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话。腓特烈看起来糟透了。跟一个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死人没什么区别。
“只要还活着,就很好。”腓特烈说,对着水中的自己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很僵硬,很难看。
城门大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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