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也许吧（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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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斯转身提起酒瓶，仰起头灌了起来，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咚咕咚的吞咽声。

酒液从他的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流过脖子一路向下，在烛光下留下一道发亮的水痕。

直到饮尽，他才把酒瓶放下。

“不.....不是阿尔布雷希特，是鲁道夫一世，皇帝承诺了我更多.........只要我配合他的儿子。”

他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目光躲闪着，不敢与腓特烈对视。

“他需要在这支军队中建立权威，我需要........更高的位置。”

“彼得死了........这支军队也需要一个真正的领袖。”

腓特烈明白了。

阿尔布雷希特伯爵，或者说他背后的鲁道夫一世在拉拢汉斯，想通过他控制这支军队。

“而你需要做的，”腓特烈说，

“就是在这支军队中支持阿尔布雷希特的行动？”

汉斯没有否认：

“腓特烈，我们可以一起。阿尔布雷希特需要有人帮他掌控军队，我们可以成为他在圣地最得力的助手。我们会得到我们应得的一切。”

“你知道吗？腓特烈，十字军？为了信仰的而战？那只是个漂亮的借口。”

他走到腓特烈面前，眼睛直直地盯着腓特烈的眼睛，瞳孔里映着腓特烈的倒影，那个倒影很渺小，被汉斯瞳孔里那片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空间包围着：

“你看看查理一世，看看那些领主。他们真的在乎耶路撒冷吗？”

汉斯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个不能被第三个人听见的秘密。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正紧盯着腓特烈，目光中仿佛在说着你我都知道真相，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是说给傻子们听的。

“他们在乎的是权力，是财富，是在基督世界中的声望。就连阿尔布雷希特伯爵......”

他的嘴唇几乎贴到了腓特烈的耳边。

“你知道他父亲鲁道夫一世为什么派他来吗？不只是为了圣地，是为了在圣地建立帝国的影响力，是为了将来可能的时候，将这里变成哈布斯堡家族的领地。”

语毕，他后退了一步，看着腓特烈的反应。他的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容，像是在说：

你看，我把一切都看透了。我不是傻子。我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运转的。

汉斯的目光在腓特烈的脸上游移像是在寻找什么，寻找某个他期待看到的反应。

震惊？是恍然大悟？是“你说得对，我从来没想过这一点”的认同？

而腓特烈沉默地看着汉斯。

这个人，这个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的伙伴，现在变得如此陌生。

但他不得不承认，汉斯说的有一部分是事实。

十字军中确实有很多人并非为了纯粹的信仰而来，那些领主们确实各有各的算计。

有人为了土地，有人为了财富，有人为了声望，有人为了赎罪，有人只是为了在基督世界的牌桌上多一张筹码。

就连这支十字军的统帅查理一世也难出其右，阿尔布雷希特伯爵也正如汉斯所说，他的背后站着鲁道夫一世和整个哈布斯堡家族。

但这不应该是放弃理想的理由。这不应该是堕落的借口。

“即使如此，”

腓特烈缓缓说，

“即使很多人都如此，即使这个世界充满算计和妥协，我们仍然可以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

“彼得选择了坚持理想，即使那最终导致了他的离去。而你现在选择.........”

“我选择活下去。”

汉斯直接打断了他，

“我选择在活着的时候享受我能享受的一切。因为明天我可能就会死在战场上，就像...........就像彼得一样。那么，为什么不在活着的时候享受呢？”

他转身走回那些女子身边，莉丝贝特立刻依偎上来，身体倾斜，肩膀靠在他的胸膛上，手臂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锁骨下方。

汉斯搂住她的肩膀，看着腓特烈：

“她们让我感到快乐。而快乐，腓特烈，是我这些年里很少感受到的东西。”

说话间，汉斯的手从莉丝贝特的肩膀滑到了她的胸前。他的手指在她丰满的胸脯上粗暴的捏了一把，莉丝贝特配合地发出一声娇嗔，身体也贴得更紧。

“我承认，彼得是比我强。他勇敢，他果断，他能让所有人跟随他。但彼得死了！他不在了！而我！”

“我还活着！”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吸粗重而急促。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正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我活着，我也在努力战斗，我想要享受生活，这有什么错！？我凭什么不能？！”

最后这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腓特烈看着汉斯，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他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已经彻底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汉斯了。

那个汉斯好像已经死了，死在某个他都不知道的时刻。

取而代之的是这个满身酒气、沉溺肉欲、眼中只剩下权力和财富、忘记了他们曾经为之战斗的一切的陌生人。

这个陌生人穿着汉斯的皮囊，用着汉斯的声音，住着汉斯的帐篷，握着汉斯的剑。但他不是汉斯。

汉斯已经死了，不是像彼得那样死在战场上、死得轰轰烈烈，而是死在更安静的地方、更安静的方式、死得无声无息、死得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你可以。”

腓特烈平静的注视着汉斯。

“你可以要一切你想要的东西。但别忘了，那些跟随我们从家乡来到这里的兄弟，他们还指望着我们。”

“而且.......彼得看到你这样子会失望的。”

腓特烈说着，声音中满是疲惫和悲哀。

“彼得死的那天，你抱着他的尸体，哭得像个孩子。”

“那时候我以为........你会继承他的意志，继续走下去。但现在.......”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汉斯的身体僵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他脸上闪过某种类似痛苦的表情，但很快就消散不见。

“也许吧。”

汉斯低声说，

“但彼得已经死了，而我还活着。在这个世界上.........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腓特烈知道再谈下去也没有意义。

他明白，汉斯已经做出了选择。

今天自己看到的一切都只是那个选择的结果，而不是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的选择本身。

从那一刻起，汉斯就已经不是汉斯了。

他直接转身离开了营帐，动作干脆果断，没有任何留恋，没有再回头看汉斯一眼。

门帘在腓特烈身后落下，深红色的绒布在他身后合拢，隔绝了那个充满堕落气息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