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也许吧(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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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那几个女人的目光在腓特烈和汉斯之间来回游移,像是在看一场不知道结局的戏。莉丝贝特的手停在半空中,手指还保持着拨弄头发的姿势。
汉斯没有立即回应。他随手抓起一件袍子披在身上,他的动作不紧不慢,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仿佛腓特烈每天晚上都会来到他的帐篷里,看到他与几个女人纠缠在一起,然后对他说“你堕落了”。
仿佛这一切都是他生活中再正常不过的一部分,不值得大惊小怪。
然后他才看向腓特烈。
“堕落?”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沙哑而慵懒。
“在圣地作战,每一天都可能是最后一天,享受享受又怎么了?这是我应得的。”
“应得的?”
腓特烈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空酒桶,扫过散落的衣物,扫过那几名半遮半掩的女子,然后回到汉斯脸上。
“暴食?酗酒?纵欲?这就是你认为应得的东西?”
“吃喝这怎么了!?我难道不该有些奖赏吗?”
汉斯突然暴起,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腓特烈面前。
他身上的汗味和酒气扑面而来,浓烈得像一堵墙,直直地撞在腓特烈的脸上。
两人相距不过一步之遥,腓特烈能清楚地看到汉斯眼中如蛛网般细密的血丝,闻到那股从内而外逸散而出的浓烈刺鼻的酒气,就像是被酒腌入味了般。
“纵欲?她们也是自愿的,你情我愿的事。有什么问题吗?”
莉丝贝特配合地点了点头,其他几个女人也纷纷附和,发出“是啊”“当然”之类的声音。
而汉斯指着那些女人,指着帐篷里奢华的陈设,指着自己身上的长袍。
“这都是我用命换来的!我凭什么不能享受?我凭什么还要像从前那样,穿着破衣服,睡在泥地里,跟那些粗鄙的士兵一起吃糠咽菜?”
“奖赏?享受?”腓特烈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抖,
“汉斯,看看你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彼得他从未想过什么奖赏!什么享受!他直到最后一刻都在战斗!”
提到彼得的名字,汉斯的脸色变了变。一丝痛苦闪过他的眼睛,但很快就消失不见。
“别跟我提彼得!”
“彼得已经死了!死人不需要享受,但活人需要!你以为我愿意过这种刀口舔血的日子?你以为我不想安稳地生活?”
他挥舞着手臂指着屋里的一切,动作太过激烈,以至于那本就松垮的披在身上的袍子彻底滑了下来,堆在地上像一摊蜕去的皮囊:
“这些至少让我暂时忘记死亡,忘记我明天可能就会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这有什么错?”汉斯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
“而现在战争快要结束了,我们很快就能收复耶路撒冷,然后回到家乡.......”
汉斯猛地抬起头,直视着腓特烈:
“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的孩子不必再像他父亲那样贫困,也不必过着这种时刻面临死亡的生活,不必被那些税吏随意盘剥!”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应得的!这一切都是我应得的!”
吼完后,帐内一片寂静。
那几名女子噤若寒蝉。
汉斯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着。良久,他才低声说:
“我每天都会梦到彼得。梦到在保加利亚的那天。”
他的目光变得遥远而空洞,像是穿透了帐篷,穿透了时间和空间,回到了某个再也回不去的时刻。
一段段纷乱嘈杂的回忆在汉斯脑中不断闪回。
而他的声音已经变得异常清晰,仿佛酒意瞬间消散。
“你以为我不想做个好人?不想像彼得那样,永远正直,永远为理想而战?”
“彼得死了,他得到了什么?一个故事,几句赞美?而我活下来了........我得到了爵位、财富、所有人的尊重、我得到了我应得的一切。腓特烈,你说,谁更明智?”
“而你,你说我堕落?什么叫堕落?我,一个农夫的儿子,有了爵位!成为了贵族!这是堕落吗?这是成功!”
“彼得如果还活着,他会理解我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向莉丝贝特。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落在她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眸上。
“他也会享受这些。他只是没机会罢了。”
说到这里,汉斯转身走到帐壁前,取下一把装饰华丽的长剑,他的手指在剑鞘上停留了一瞬,感受着表面冰凉的触感和红宝石表面微微凸起的弧度。
然后他握住剑柄,将长剑从鞘中抽了出来。
剑刃在帐内烛光下反射着冷光。
与帐篷里所有的一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剑刃上没有任何缺口,打磨得如同镜子一般,能清晰的照出人影。
汉斯的脸在剑刃上扭曲变形,变成一张既陌生又像是从噩梦里走出来的面孔。
眼睛被拉得很长,像两道裂缝、鼻子被压得很扁,像一块贴在脸上的泥巴、嘴巴被扭曲成一个不规则的弧形,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他将剑刃举到眼前,凝视着自己在金属表面的倒影。
“腓特烈。你知道吗?”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彼得是太阳,耀眼,温暖,所有人都围着他转。而我呢?我永远是他的影子。在莱茵河时是这样,在保加利亚时是这样,就连他死了.......”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有些颤抖,紧紧握住剑柄,如果腓特烈站在汉斯跟前,就能清楚的看清他此刻狰狞至极的表情。
“人们记住的还是彼得!彼得率领的十字军、彼得的遗产........那我呢?我到底算什么?”
腓特烈沉默了很久,看着汉斯的背影,腓特烈最终缓缓说。
“彼得从未把你当影子,”
而汉斯紧握长剑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长剑的剑刃在烛光下晃了晃。
“他最信任的就是你,把侧翼交给你指挥,把后方放心的交给你,他在所有人面前称赞你。”
腓特烈的目光直视着汉斯的背影,那个肩膀微微耸动的背影。
“信任?”
汉斯摇摇头,将长剑插回鞘中,重新挂回帐壁上。
“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
“彼得死了,我还活着。而活着的人,总得为自己考虑考虑。”
腓特烈沉默良久。
帐外的喧闹声隐约传来。
“阿尔布雷希特到底许诺了你什么?”
腓特烈最终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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