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纵然失明，我也不会放开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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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三日前醒来开始，本王就已经……看不见了。”

萧承砚说得很平静。

可姜云窈却觉得，心口仿佛被人狠狠攥住。

她看着那双曾经盛满锋芒的眼睛，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他时的模样。

那时他病得奄奄一息，却仍能用一双冷得吓人的眼睛审视她。

后来，他会用这双眼睛看着她笑，看着她生气，在她遇险时，隔着千军万马寻找她的身影。

可现在，他竟然看不见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姜云窈的声音很轻。

萧承砚沉默片刻。

“本王以为，过两日便会好。”

“那若是好不了呢？”

他没有回答。

姜云窈忽然明白了。

不是他以为会好。

而是他不敢告诉她。

怕她失望，怕她难过，更怕她刚刚盼来的安稳日子，又被他的病毁掉。

“萧承砚。”

她握紧他的手。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什么都不说，我就不会发现？”

男人微微侧头。

“窈窈……”

“那你今日为什么还要写江南行记？”

她拿起桌上的纸。

“你明明已经看不见了，却还在这里写这些。”

萧承砚轻轻笑了一声。

“本王只是让青梨替我把纸铺好，字是凭着记忆写的。”

姜云窈低头。

这才发现，纸上的几行字虽然整齐，后面却渐渐歪斜。

有几个字甚至重叠在了一起。

她方才只顾着高兴，竟连这些都没注意到。

“傻子。”

她眼眶一热。

“你究竟还想瞒我多少事？”

萧承砚伸手，想替她擦去眼泪。

可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停，竟没能准确碰到她的脸。

姜云窈心头骤然一疼。

她主动握住他的手，将那只微凉的掌心贴在自己脸颊上。

“我在这里。”

萧承砚的手指轻轻一颤。

姜云窈抬头望着他。

“以后想碰我，就叫我的名字。”

“想喝水，就告诉我。”

“想出去走走，我陪你。”

“但不准再瞒着我。”

萧承砚久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轻轻应了一声。

“好。”

孟知行赶到时，姜云窈已经替萧承砚做过初步检查。

男人眼睛外观并无明显损伤，却无法辨认眼前的人影。

孟知行仔细诊察，又询问了他这几日的情况。

“何时开始看不清的？”

萧承砚沉默片刻。

“宫变后第二日。”

“起初只是眼前发黑，后来呢？”

“像隔着一层雾。”

“再后来？”

“什么都看不见了。”

孟知行的神情越来越凝重。

姜云窈忍不住问：“舅舅，是寒鸦引的缘故吗？”

“很可能与毒发和此前的用药有关，但还不能凭这一点便断定。”

孟知行放下他的手腕。

“他的身体接连受创，如今寒毒尚未稳住，必须谨慎。”

姜云窈点头。

“我也是这样想的。”

“先不要急着加药。原本的解毒方需要重新调整，待身子稳定后，再看眼睛能否逐渐恢复。”

萧承砚忽然开口。

“若恢复不了呢？”

屋内安静下来。

孟知行看了他一眼。

“王爷，我不能保证一定会好。”

姜云窈的心沉了沉。

孟知行却继续道：

“但如今才过三日，便断言再也看不见，也未免太早。”

“眼下最忌讳的，是王爷心急，再擅自服药。”

萧承砚苦笑。

“孟先生这是在责怪本王？”

“正是。”

孟知行毫不客气。

“王爷若再不听医嘱，别说眼睛，连这条命都未必保得住。”

姜云窈在旁边连连点头。

“舅舅说得对。”

萧承砚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本王如今在这府里，当真一点威严也没有了。”

姜云窈终于被他逗笑。

“你若想有威严，就乖乖养病。”

孟知行交代完注意事项，带着药箱离开。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萧承砚坐在床边，忽然问：

“窈窈，现在是什么时辰？”

“申时。”

“外头还下雨吗？”

“停了。”

“天色呢？”

姜云窈怔了一瞬。

她转头看向窗外。

夕阳正穿过云层，将整座庭院染成柔和的金色。

桂花树下积着浅浅的水洼，几只麻雀停在檐角，正低头梳理羽毛。

一切都很好。

好得令人心酸。

她重新坐到他身旁。

“天很好。”

“有多好？”

姜云窈想了想。

“像你从前送我的那支金簪。”

萧承砚微微一怔。

“那支海棠簪？”

“嗯。”

她握着他的手，轻声道：

“夕阳落在屋檐上，金灿灿的。桂花刚开，风一吹，满院子都是香味。”

“还有两只麻雀，正在争一小块糕点。”

萧承砚安静地听着。

片刻后，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

姜云窈侧头。

“什么原来如此？”

“从前本王从不觉得这些有什么好看。”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

“如今听你说，倒觉得有趣。”

姜云窈鼻尖一酸。

“那我以后天天说给你听。”

“会不会太麻烦？”

“不会。”

“若本王一直看不见呢？”

她望着他，认真道：

“那我便说一辈子。”

傍晚，萧承砚执意要自己用膳。

姜云窈没有阻拦。

她让青梨将饭菜摆好，又把筷子放进他手里。

“米饭在你面前，左边是清蒸鱼，右边是笋片。”

萧承砚点头。

他伸出筷子，慢慢向左探去。

第一次，碰到了盘沿。

第二次，夹起的鱼肉落回了盘里。

第三次，他终于夹起一块，却因看不清位置，没能顺利送入口中。

姜云窈伸手想帮他。

萧承砚却轻轻避开。

“本王自己来。”

她的手停在半空。

良久，慢慢收了回来。

“好。”

男人的动作越来越慢。

一顿饭吃了许久。

中途，他不小心碰翻了茶盏。

茶水顺着桌沿洒下，浸湿了衣袖。

萧承砚的动作骤然停住。

“抱歉。”

姜云窈愣了愣。

“你跟我道什么歉？”

“弄脏了桌子。”

“擦干净就是。”

她起身取来布巾，很快收拾妥当。

可等她重新坐下时，却发现萧承砚已经放下筷子。

“本王不吃了。”

姜云窈看着几乎没动过的饭菜，眉心微蹙。

“为什么？”

“不饿。”

“你午膳也没吃多少。”

“窈窈。”

他的语气忽然沉了下来。

“本王说了，不吃。”

姜云窈怔住。

屋里安静了片刻。

她终于放下手中的碗。

“萧承砚。”

男人没有回答。

“你是在生我的气，还是在生自己的气？”

他握着筷子的手慢慢收紧。

姜云窈继续道：

“你以前受了伤，可以忍着疼不吭声。如今眼睛看不见，连吃饭都要重新适应，你当然会难受。”

“但你不能因为这些事，就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

萧承砚忽然低笑了一声。

“你不明白。”

姜云窈看着他。

“那你告诉我。”

男人沉默许久。

“从前本王可以护你，可以带兵，可以挡在你前面。”

“可如今，连一碗饭都吃不好。”

他缓缓低头。

“若今夜再有人闯进王府，本王甚至不知道你站在哪里。”

姜云窈的心忽然疼得厉害。

“萧承砚……”

“窈窈，本王不怕失去兵权。”

他声音低哑。

“也不怕旁人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