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若此生再见不到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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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王府的寝殿没有熄过灯。
青梨端来三次热水，卫凌川换过两回蜡烛。
而姜云窈始终没有离开床边。
直到天将破晓，萧承砚身上的寒纹终于不再扩散。
她却仍不敢松懈。
“舅舅。”
“嗯？”
“他的手好像暖了一点。”
孟知行上前探脉。
许久，他终于松了口气。
“最凶险的这一阵，暂且过去了。”
姜云窈怔怔地看着他。
“真的？”
“是真的。”
孟知行拍了拍她的肩。
“不过还不能大意，接下来几日必须静养。”
姜云窈点头。
下一瞬，她整个人忽然向旁边倒去。
“窈窈！”
孟知行急忙扶住她。
姜云窈眼前发黑，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我没事。”
“还说没事？”
孟知行皱眉。
“你多久没好好睡过了？”
姜云窈没有回答。
他叹了口气。
“你若也倒下，谁来陪他去江南？”
这句话终于让姜云窈安静下来。
她低头看向床上的萧承砚。
许久，轻轻点头。
“我去睡一会儿。”
三日后。
瑞王府终于迎来了一场久违的秋雨。
雨丝敲在窗棂上，发出细细碎碎的声响。
姜云窈醒来时，发现身旁的位置空了。
她心头骤然一紧。
“萧承砚？”
无人回答。
她连鞋都来不及穿好，便冲出了内室。
刚走到廊下，却看见男人正坐在窗边。
身上披着一件厚厚的狐裘。
面前放着一张矮桌。
桌上摆着几碟糕点，还有一壶温热的茶。
萧承砚听见动静，转过头。
“醒了？”
姜云窈站在原地，半晌没有说话。
萧承砚看见她赤着一只脚，眉心微蹙。
“怎么又不穿鞋？”
姜云窈忽然快步走过去，一把抱住了他。
男人被她撞得微微一晃。
“窈窈？”
“谁让你起床的？”
她的声音闷在他肩头。
“孟知行不是说，要你好好卧床休息吗？”
萧承砚无奈地笑了。
“本王只是坐在这里喝口茶。”
“喝茶也不行。”
“那本王回去躺着？”
姜云窈抬头。
男人正笑着看她。
阳光透过云层落在他的侧脸上，虽然仍旧苍白，却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姜云窈鼻尖一酸。
她忽然很想哭。
却又觉得，这样的日子不该哭。
“萧承砚。”
“嗯？”
“你以后不准再吓我了。”
萧承砚收起笑容。
他抬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
“好。”
“本王答应你。”
姜云窈低头，发现桌上放着一张纸。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这是什么？”
她伸手拿起。
最上面写着四个字。
江南行记。
一、江南别院先种桂花。
二、医馆门前要有一棵石榴树。
三、王妃喜欢吃甜食，厨房每日须备糕点。
四、院中不可太静，养猫两只。
五、王妃行医时，本王替她记账。
姜云窈看着看着，忽然笑出了声。
“萧承砚，你竟然真的在准备这些？”
男人挑眉。
“本王答应过你的事，自然要一件件做到。”
姜云窈翻到最后。
却发现纸张最下方，还有一行极小的字。
六、若能平安活到明年春日，便替王妃补一场真正的婚礼。
她的手忽然停住。
许久没有翻页。
萧承砚察觉她的异样。
“怎么了？”
姜云窈抬头。
“为什么要补婚礼？”
男人沉默片刻。
“当初你嫁进瑞王府，是为了冲喜。”
“没有十里红妆，没有满堂宾客，甚至连拜堂都匆匆忙忙。”
“本王那时病得连站都站不稳。”
他望着她，语气认真。
“本王不想让你一辈子都记得，自己只是被人送来救命的。”
姜云窈怔住。
萧承砚继续道：
“等本王身子好了，便亲自去接你。”
“让你穿上最喜欢的嫁衣。”
“从正门进府。”
“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不是谁送来的冲喜王妃。”
“你是本王明媒正娶，放在心尖上的妻子。”
姜云窈的眼眶一下红了。
她低头看着纸上的字。
许久，忽然拿起笔，在最后添了一行。
萧承砚低头。
只见那行字写着：
七、愿萧承砚长命百岁，与姜云窈岁岁年年。
男人的目光停在那里，很久没有移开。
姜云窈故意笑道：
“怎么？”
“嫌我写得不好？”
萧承砚缓缓摇头。
“不是。”
他伸手，将那张纸小心折好。
“本王只是觉得……”
“这七条，比父皇赐的黄金千两还要珍贵。”
姜云窈笑着靠进他怀里。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
两人安静地坐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过了许久，姜云窈忽然发现，他始终没有低头看过她。
“萧承砚。”
“嗯？”
“你怎么一直望着窗外？”
男人轻轻一笑。
“今日雨景很好。”
姜云窈抬眼。
窗外早已雨停云散。
哪里还有什么雨景？
她忽然起了疑心。
“那你告诉我，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现在是什么颜色？”
萧承砚没有回答。
姜云窈心口猛地一沉。
她伸出手，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
男人依旧没有反应。
“萧承砚。”
她的声音骤然变了。
“你看着我。”
萧承砚缓缓转头。
他的眼睛依旧清澈。
可那双眼睛里，竟映不出她的身影。
姜云窈呼吸一滞。
她拿起桌上的烛台，移到他眼前。
萧承砚依旧没有眨眼。
一瞬间，所有血色从她脸上退去。
“萧承砚……”
“你的眼睛怎么了？”
男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又有细雨落下。
他才缓缓握住她的手。
“窈窈。”
“本王本想再瞒你两日。”
姜云窈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你……”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萧承砚轻轻笑了。
笑意里却藏着难以言说的苦涩。
“从三日前醒来开始。”
“本王就已经……”
他停顿片刻。
终于将最后几个字说了出来。
“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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