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前男友来西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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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来的时候,张雅雯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择青菜。竹编的菜篮搁在膝头,嫩绿的青菜叶层层叠叠,指尖捻掉发黄的边角,动作慢悠悠的,日子也跟着显得安稳平和。
这些年人上了年纪,性子早就磨得温润如水,每日里柴米油盐,照顾家人和打理家事,循环往复,平淡却也踏实。
她本以为往后的岁月都会这般按部就班走下去,那些尘封在时光深处的人和事,会永远锁在记忆的角落,再也不会被惊扰。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手里的动作骤然停住,目光凝在来电显示上,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是他,那个消失在她生命里几十年的前男友。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顺着血脉蔓延开来,五味杂陈。迟疑了许久,她才深吸一口气,划开了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雅雯,是我。”听筒里传来一道略显沙哑的男声,隔着漫长的岁月,音色早已不复当年清亮,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沧桑。
张雅雯喉咙微微发紧,顿了几秒,才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好久没见面了,算算都几十年了。”男人的语气带着几分局促,还有难以掩饰的感慨,“我最近刚好要去西安,想着这么多年没见,就想来看看你,当面见一面,没别的意思,就是单纯见见。”
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冰凉的机身硌着掌心。张雅雯沉默着,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想见吗?扪心自问,她自己也给不出答案。答应见面,似乎要重新掀开早已结痂的过往;
直接拒绝,心底那一丝莫名的悸动又无处安放,几番挣扎之下,她既没有点头应允,也没有出言回绝,就那么安静地听着对方说话。
又闲聊了两句无关痛痒的家常,对方见她态度含糊,也不再多劝,简单道别后便挂断了电话。忙音在耳边嗡嗡作响,张雅雯缓缓放下手机,整个人陷进沙发里,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
几十年的光阴匆匆而过,从青涩懵懂的青年,到如今两鬓染霜的中老年,两个人各自走了截然不同的人生路,早就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事到如今,还有什么相见的必要呢?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年轻的时候。那些深埋在岁月里的片段,如同老旧的黑白胶片,一帧一帧在脑海里回放。有初见时的怦然心动,有热恋时的甜言蜜语,有并肩走在街巷里的欢声笑语,也有后来争执不休、无奈别离的心酸苦楚。甜蜜过,幸福过,也委屈过,怨恨过。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拼凑出一段完整又遗憾的青春。
这么多年过来,她刻意不去触碰这些往事,努力把过往封存。她不想再翻那些陈年旧账,不想再纠结当年谁对谁错,更不愿意让早已远去的人和事,再次搅乱自己当下安稳的生活。
可心底深处,偏偏生出一缕连自己都捉摸不透的情绪。那不是日夜不休的思念,也不是割舍不下的留恋,纯粹是一份源自心底的好奇。
她忍不住去想,几十年过去,他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了多少痕迹?这些年他过得好不好,家庭、事业是否顺遂?当年那场无奈的分开,于他而言,是否也留下了遗憾?一连串的疑问盘旋在心头,挥之不去,让她心神不宁。
在家里坐了半晌,心里始终乱糟糟的,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择了一半的青菜被搁置在菜篮里,原本平整的菜叶都蔫了几分。她想来想去,还是决定给相识多年的老姐妹刘姐打个电话。人心里堵得慌的时候,总需要找个知心人倾诉一番。
电话很快接通,刘姐爽朗的声音传了过来:“雅雯,咋这会儿打电话过来?是不是闲了,想唠唠嗑?”
张雅雯苦笑了一下,把方才接到前男友电话、对方提出要来西安见面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语气平淡,可其中的纠结与犹豫,隔着电话线,刘姐也听得真切。
听完她的讲述,电话那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过了好一会儿,刘姐才缓缓开口:“依我说,见见吧,其实真没啥大不了的。”
“有啥好见的呢?都几十年没来往了,早就形同陌路了。”张雅雯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不解。
“正因为隔了几十年,才更该见一面啊。”刘姐语气坦然,“都这把年纪了,还能发生什么事?他又不能把你怎么样,不过就是见一面,说几句话而已。”
张雅雯被她这番话逗得轻笑出声:“那倒是,都这岁数了,还能有什么是非。”
“这不就结了?既然没啥好怕的,那就大大方方见一面。”刘姐顺势劝道。
可张雅雯依旧摇头。她心里清楚,自己并不是害怕见面,只是从心底里抵触。她不想重新拾起那些破碎的往事,不想再提起当年的爱恨纠葛,更不愿让那些早已落幕的故事,再次闯进如今平静的生活里。过往的一切都已经画上了句号,何必再去强行续写一笔?
“我不是害怕,就是单纯不想见。”她认真地解释道,“往事都过去了,再翻出来,徒增烦恼罢了。”
“我懂你的心思。”刘姐的语气柔和了几分,透着理解,“换作是我,心里也会犯嘀咕。但我还是觉得,见一面总归是好的。有些心结,躲是躲不开的,真正面对面见了,把心里那点念想彻底了断,往后才能真正轻松。”
“你怎么就确定我心里还有心结,还没放下?”张雅雯反问。在她自己看来,这么多年风风雨雨走过来,当年的爱恨早就随着时间淡去了。
“你要是真彻彻底底放下了,根本不会纠结,更不会特意打电话来跟我念叨这件事。”刘姐一语道破,话语直白却句句在理。
张雅雯抿了抿嘴,一时间无言以对。她不得不承认,刘姐说得没错。若是心中毫无波澜,接到电话的那一刻,她只会淡然一笑,随口回绝,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坐立难安,辗转反侧。
“这么多年,你心里多多少少还是记挂着那些过往,甚至当年也怨过他吧?”刘姐继续说道,“恨了这么多年,也该有个了结了。见上一面,把所有的情绪都捋顺了,往后才能真正过得舒坦。”
“我早就不恨他了。”张雅雯立刻出声反驳,语气十分笃定,“几十年的时光,再深的怨恨也早就被磨没了,现在提起这个人,我心里很平静,谈不上恨。”
“既然不恨了,那还有什么不敢见的?”刘姐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我都说了,我不是怕,只是不想。”张雅雯重复着自己的想法,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不想和害怕,本质上就是一回事。”刘姐笑着打趣,却也带着认真,“说白了,就是心里还存有顾虑。”
“你呀,就会瞎扯。”张雅雯被她说得哭笑不得。
“我可不是瞎扯,我是认认真真跟你说心里话。”刘姐收起玩笑的口吻,语气变得沉重起来,“跟你说说我的事吧。你还记得我前夫吗?前几天我儿子政审,他特意赶了过来,听儿子说那天他穿着一身正式的西装,头发大半都白了,脊背也不如从前挺直,整个人看着苍老了不少。”
张雅雯静静听着,没有插话。她知道刘姐那段不幸的婚姻,这么多年,刘姐一个人咬牙将孩子抚养成人,其中的辛酸苦楚,旁人难以体会。
那些深埋心底的委屈、心酸就会全部涌上来,怕想起那些日夜煎熬的日子,更怕自己当场控制不住情绪,落下眼泪。那天我硬生生忍住了,一滴眼泪都没掉。可回到家,关上房门,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沙发上,哭了好久好久。”
“我哭不是因为还恨他,这么多年,恨意早就被生活消磨殆尽了。”刘姐缓缓诉说着心底的感受,“我是心疼我自己。心疼年轻时候的自己,在那段婚姻里受了数不清的委屈;心疼自己独自一人,起早贪黑,含辛茹苦把孩子拉扯长大;更心疼人到晚年,还要被迫直面这些不愿意触碰的过往。”
一字一句,如同细密的针,轻轻扎在张雅雯的心上。听着老姐妹的倾诉,她心里也泛起一阵浓浓的酸楚。刘姐的感受,她感同身受。
思绪再次飘回自己的青春岁月,那些被辜负的时光,那些偷偷咽下的委屈,那些在深夜里无声流下的泪水,还有曾经刻骨铭心的怨恨。她一直以为,这么多年过去,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被彻底遗忘。可当刘姐把相似的心境摊开来讲,那些以为消失的情绪、模糊的画面,瞬间清晰地重现在眼前。
她渐渐明白,自己难以释怀的,从来都不是当年那个男人。她忘不了的,是当年那个懵懂天真、受尽委屈的自己。那些难熬的日子,是对方亲手造成的,可她不愿意一辈子把怨恨记在别人身上。她选择把所有的滋味都藏在心底,伴着岁岁年年的光阴,一点点独自消化。
犹豫再三,张雅雯再次开口,声音带着迟疑:“那你说实话,我到底该不该去见他?”
“见。”刘姐回答得干脆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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