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刘姐太不容易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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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段时间体检，查出尿酸偏高，当时可把我吓得魂都没了。”刘姐的语速渐渐变快，积压多日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后来去医院复查，结果显示一切正常，悬着的心暂时落了地，可从那之后，我这颗心就再也没法彻底安稳。如今政审每一天都格外难熬。

我也想主动打电话问问孩子进展，可又怕反复追问，让他觉得心烦，觉得我啰嗦。你说说，我这不是硬生生自己折磨自己吗？可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

白天帮忙照看孙子，她总是心不在焉，孙子一声声喊着奶奶，她常常失神恍惚，压根听不见。等到夜里儿孙都进入梦乡，偌大的屋子变得安静下来，她便独自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画面不停流转，可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反反复复，整夜无眠。

张雅雯看着她冰凉的双手，满心怜惜，再次将面前的热水杯推到她手边：“喝点热水暖暖身子，别总把神经绷得太紧。”

刘姐没有去接水杯，目光重新飘向远方，又说起了清晨那碗小米粥：“他早上出门前，就只喝了几口粥。熬得又香又稠，是他从小吃到大的口味。可他心绪不宁，再好的吃食也咽不下。我不敢多劝，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放下碗筷出门。”

“关门的声音很轻，可我听得清清楚楚。我站在门后，听着他一步步走远，忽然就想起了他第一天上幼儿园的那天。”刘姐的眼神变得悠远，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也是这样一个清冷的清晨，他背着小小的书包站在门口。

我蹲下身帮他系鞋带，他仰着小脸叮嘱我，让我一定要早点去接他。我当时满口答应，可那天我终究还是去晚了。等我急匆匆赶到幼儿园门口的时候，孩子已经被老师牵进了教室。我一个人站在大门外，忍不住失声痛哭。”

“今天，我心里也翻涌着想哭的念头，可最后还是忍住了。”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力，“不是我变得有多坚强，是年纪大了，连哭的力气都渐渐没有了。那些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怎么能不操心呢？”刘姐转头看向张雅雯，眼神里满是无奈与执着，“我这辈子就守着这一个孩子，他就是我全部的寄托。这一关若是过不去，我真的不知道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她的声音慢慢压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身边人倾诉心底最深的惶恐。

张雅雯依旧安静地聆听着，没有再多说安慰的话语。她明白，此刻任何大道理都显得苍白无力。刘姐不需要旁人指点什么，她只是需要一个愿意静静倾听的人，把堵在心里的话全部说出来，心里的重担才能稍稍减轻。

茶一壶接着一壶续，温热的花茶喝了一壶又一壶，窗外的日光渐渐西斜，金色的夕阳穿过窗棂，在桌面投下长长的光影，两道影子交错重叠，慢慢被拉得越来越长。不知过了多久，刘姐翻来覆去的话语渐渐稀疏，情绪也平复了不少。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始终没有看向张雅雯，视线牢牢锁在茶水里，薄薄的浮沫在水面缓缓散开露出底下深褐色的茶汤。

她端起已经彻底放凉的茶杯，仰头喝了一大口，茶水入口，满口都是清苦的涩味。她没有喊店家续水，就这样喝着凉茶。或许只有这满口的涩意，才能和她此刻心底的滋味相融。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窗外的街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的灯光驱散了暮色，街道上行人也多了起来。刘姐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发白的棉袄，准备起身离开。

“留下来一起吃顿晚饭吧，吃完再回去。”张雅雯挽留道。

“不了，家里还有孙子要照看，不能在外久留。”刘姐摆了摆手，迈步朝着茶座门口走去。

张雅雯起身相送，一路走到店门外。临分别时，刘姐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说道：“要是有消息了，我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话音落下，她便转过身，步履匆匆地融进暮色里，没有再多停留。

张雅雯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背影渐渐走远，直到彻底消失在街巷拐角，才转身走回茶座。桌面上的茶水已经彻底凉透，她把杯中残茶倒掉，将两只粗陶杯子一一擦拭干净，整齐地摆放在一旁。

忙活完这一切，她没有立刻动身回家。此刻她的心境格外平和，她愿意等，也耗得起这份等待。她在等刘姐的电话，等那一个盼了许久的好消息。她心里笃定，那通电话早晚都会响起。

可心底深处，依旧藏着一丝隐隐的担忧，她怕，怕自己迟迟等不到电话那头那句简简单单的“政审通过了”。但转念一想，她又立刻打消了顾虑，她愿意相信，母子二人多年的坚持不会白费。

屋外渐渐起了风，晚风穿过街巷，带着寒意。张雅雯伸手把茶座敞开的门窗一一关好，又将散落的两把木椅轻轻推回到桌子底下。桌面上刚才洒出的茶水还留下一滩浅浅的水渍，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她伸出手指，在水渍里慢慢画了一个圆圈，随后又抬手，一点点将圆圈涂抹开。

其实涂与不涂都没有区别，等到明天清晨，水汽自然会被风吹干，这滩痕迹也会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人会知道，今天这个周三的下午，这间小小的茶座里，曾坐着两个满心焦虑、苦苦等待电话的女人。一个是她，另一个，比她还要焦灼万分。

收拾妥当，张雅雯拿起外套穿在身上，迈步走出茶座，朝着自家小区的方向走去。沿街的路灯全部亮起，暖黄的光线铺在路面上，将她的影子时而拉得修长，时而缩成一团。影子先是落在身后，随着脚步挪动，慢慢移到身前，走几步，又缩回脚边。

她低头看着脚下不断变化的影子，淡然一笑。活了大半辈子，她从来没有把自己的影子放在心上。可今天，她忍不住暗自揪心。她不怕岁月催人老，不怕自己日渐沧桑，唯独害怕刘姐。

害怕刘姐的身影，会在日复一日的煎熬等待里，一天天变得愈发单薄、愈发憔悴。害怕往后漫长的日子里，她依旧被困在这份无休止的等待之中，她的身体会垮了，本来就爱熬夜，以前熬夜跑网约车，回来带孙子以后本来可以早点休息的，后来又要熬夜写小说，现在又为了儿子考公的事情睡不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