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颓废的弟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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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雅雯这么多年之所以一次次放手、一次次不管不问,不是心狠,是真的无能为力,是管得太累、耗得太痛,是实在没有办法。
可如今看着他这般自我放弃、颓废沉沦、认命摆烂的模样,她终究还是不忍心、放不下。
她又想管了。
不是心里还抱着不切实际的指望,不是还盼着他大器晚成、出人头地。
是她眼睁睁看着自己唯一的亲弟弟,一点点往下坠落、沉沦、自我消耗,她做不到袖手旁观、置之不理。
她或许能力有限、力量微薄,托不起他早已颓废的人生,拉不动他早已认命的心态。
可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哪怕他不主动伸手,她也必须一直主动伸出手,守着他、看着他、护着他,不让他彻底坠入深渊。
哪怕徒劳无功,也绝不忍心冷眼旁观。
晚风渐凉,夜色慢慢笼罩村庄。
张雅雯转身回屋,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厚实的外套,走出来递给弟弟:“夜里风凉,温差大,把衣服穿上,别着凉感冒了。”
弟弟抬手接过外套,默默披在身上。
那是好几年前他自己买的旧外套,常年穿着劳作,洗了一遍又一遍,颜色早已洗得发白,边角磨损严重,袖口更是磨出了大大的破洞,线头松散,看着格外寒酸。
看着那刺眼的破洞,张雅雯心口又是一阵酸涩:“衣服都破成这样了,也不知道买件新的。”
弟弟低头看了一眼袖口的破洞,淡淡一笑,满是无所谓:“没事,就干活穿的衣服,不用讲究,补补还能穿好几年,不碍事。”
“都破成这样了,还穿什么穿。”张雅雯语气心疼。
“能穿就行,不挑。”弟弟依旧淡然。
张雅雯不再多说,她太了解自己的弟弟了。
他不是抠门小气、舍不得给别人花钱,他是穷怕了。
从小家境清贫,日子拮据,从小到大,没过一天宽裕日子,尝遍了贫穷的苦、没钱的难。
那种深入骨髓的贫穷,早已生根发芽,长进了骨头里、刻进了血脉里。
穷怕了的人,不敢消费、不敢奢望、不敢做梦,一辈子小心翼翼、省吃俭用,对自己极致苛刻,不敢有半分挥霍。
他拔不出骨子里的穷根,逃不出命运的困顿,她身为姐姐,看着心疼,却也无能为力。弟弟其实也是硬气的人。他亲生父母去世,他的哥哥姐姐过来找他,让他回去看看,现在他的哥哥姐姐过的都很好,只要他去认,他的哥哥姐姐也会管他的,但是他拒绝了,他说我有自己的父母,你们别再说了,我是不会回去的。
万般感慨压在心底,她转身走进厨房准备晚饭。
弟弟默默跟了进来,熟练地蹲在灶台前,拿起柴火,低头帮忙烧火。
老旧的土灶台,火光跳跃,明明灭灭。橘红色的火苗蹿起,映得他憔悴的侧脸忽明忽暗。
借着跳动的火光,张雅雯清晰地看见,他眼角布满了细密深刻的皱纹,鬓角的白发愈发刺眼,密密麻麻,藏都藏不住。
四十岁的年纪,活得比五十岁的人还要苍老疲惫。
岁月不饶人,他老了,她也老了。
姐弟二人,再也回不到年少纯粹的时光,再也没有无忧无虑的岁月。
她看着他沧桑的侧脸,心里有千言万语,想说他要争气、想说他要努力、想说他别再摆烂。
可话到嘴边,终究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这些话她说了十几年、几十年,听得他耳朵起茧,也听得自己心力交瘁。
说了不听、劝了不改、讲了没用,再多的叮嘱和劝说,都是苍白徒劳。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火苗一次次蹿起,又缓缓落下。锅里的清水慢慢升温,发出细微的嗡鸣,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视线。
恍惚间,又是数十年前的画面涌上心头。
小时候的厨房,也是这样的土灶台,也是这样烟火袅袅。
那时候她稍大一点,站在灶台边炒菜,个子不够,就踩着小板凳。油烟浓重,呛得她不停咳嗽、眼眶发红。
小小的弟弟蹲在灶前烧火,看着她被油烟呛得难受,立马懂事地开口:“姐姐,你出去歇着吧,我来烧火,我来炒菜。”
她笑着质疑:“你会炒菜吗?炒糊了怎么办?”
小弟弟拍着胸脯,一脸认真:“我会!我学着做,肯定能做好!”
最后,年幼的他炒出来的菜,黑乎乎一片,咸淡不均,彻底糊了底。
可那时候的张雅雯,半点都不嫌弃,安安静静吃了满满两碗饭,吃得格外香甜。
那时候的她,心里笃定无比。
她想着,弟弟这么懂事、这么贴心、这么疼人,等他长大成人,一定是个踏实靠谱的好男人,一定会娶妻生子、顾家负责、好好过日子,一定会温柔待妻、安稳度日。
可世事无常,人生难料。
他好好长大了,身高长成了、年纪长成了、年岁长成了,可他的心智、他的韧劲、他的勇气,永远停在了年少的灶台边。
时代变了、世道变了、生活变了,所有人都在往前奔跑、努力生活,唯独他,停在了原地,止步不前、固步自封。
他还守着老旧的灶台、守着朴素的执念、守着一成不变的贫穷,等着锅里的水沸、等着日子变好。
可她早已长大,早已走出乡村、看过大千世界,她半生习得的生活本领、谋生本事、处世道理,再也帮不了停滞不前的他,再也拉不动沉沦颓废的他。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天光大亮,张雅雯收拾好行李,准备返程回城里。
离别总是悄然而至,让人猝不及防。
弟弟早早收拾妥当,说是想送她去镇上,顺带买些吃的回来。张雅雯知道弟弟只是想送自己一程而已。
依旧是坑洼颠簸的乡间小路,依旧是呼啸不息的秋风。
车子一路颠簸前行,路面崎岖不平,车身轻轻摇晃。
“在家好好照顾妈,按时干活、好好吃饭,别喝酒,熬夜折腾自己。”张雅雯细细叮嘱,满是牵挂,“你也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别总凑合度日。”
弟弟低声应道:“知道了。”
“烟能少抽就少抽,最好戒掉,肺经不起常年折腾。”
弟弟依旧沉默,没有应答。
“你那个保险,能退就退了,别白白浪费钱,都是冤枉支出。”张雅雯依旧不死心。
良久,弟弟才低声回了三个字:“退不了。”
张雅雯心里通透无比,他不是退不了,是不想退。
他是想留着那最后一点念想,想给自己的人生留最后一点价值,想万一真的有意外,能唯一报答一次疼他一生的姐姐。
他嘴笨、人不傻、就是不会表达,所有的温柔和感恩,都藏在沉默的行动里。
张雅雯心口酸涩,轻声叮嘱:“以后不管遇到什么难处、什么委屈、什么过不去的坎,都给我打电话,别一个人扛着、憋着、熬着。我是你姐,这辈子都是,永远都是你的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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