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张雅雯陪伴养母(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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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雅雯在老家安安稳稳待了三天
短短三天的时光安静、温柔,抚平了她积压许久的愧疚
这三天里,她不用操心家里的琐事,不用挂念儿孙的日常,不用被城市里快节奏的生活推着往前走。
每日醒来,窗外是乡村清晨独有的静谧,鸡鸣清脆,清风拂面,空气里混着泥土和庄稼的清香。
她每天早早起床,生火、淘米、做饭,踏踏实实守着养母过日子,早饭过后,陪着老太太慢悠悠去往屋后的小菜地,顺着田埂慢慢走,弯腰摘一把新鲜的青菜、嫩绿的豆角、饱满的青椒。菜地的泥土湿润松软,沾在指尖,带着大自然最朴实的温度。
养母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走不快,话却格外多。
人老了,日子清闲,身边没人说话,心里的琐碎和闲话就攒了一大堆。如今闺女守在身边,她便絮絮叨叨,家长里短、邻里琐事,一桩桩、一件件,慢慢悠悠说个不停。
东家的儿子订婚彩礼谈崩了,西家的姑娘远嫁他乡一年难得回一次,村头的老爷子久病离世,隔壁的年轻人外出打工挣了钱盖了新房。都是些鸡毛蒜皮、无关紧要的小事,琐碎得不值一提。
换作年少时的张雅雯,定然是不耐烦的。
那时候她年轻气盛,心浮气躁,总觉得老人的絮叨枯燥又啰嗦,句句都是废话。每次养母拉着她唠家常,她听不上两句就心生厌烦,要么借口干活躲开,要么敷衍点头,左耳进右耳出,压根不往心里去。那时候总觉得日子漫长,来日方长,有的是时间陪伴,有的是耐心倾听。
可如今人到中年,历经半生风雨,看过人情冷暖,尝过离别之苦,她终于懂得,老人的絮叨,从来都不是废话。
能说、能唠、能碎碎念家长里短,就证明老人身子硬朗、头脑清明、心态安稳,只要她还愿意絮絮叨叨跟你说话,就说明这份陪伴还在。
张雅雯大多时候都静静听着,不打断、不反驳,偶尔轻轻应一声“嗯”、“是啊”、“真不容易”。
阳光落在母女二人身上,暖融融的,田埂微风轻拂,岁月安静温柔。她贪婪地听着养母的每一句话,哪怕是最琐碎的闲话,此刻也格外珍贵。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能有几次,不知道老天爷还能留给她们母女多少朝夕相伴的时光,人这一生,来日从来都不方长,谁也不知道意外和离别哪一个先来。
从前听不进去的碎碎念念,如今每一句都像边缘磨损、微微残缺的旧粗布,不精致、不光鲜,甚至带着岁月的瑕疵,可她听着、记着,舍不得漏掉半句,舍不得嫌弃分毫。残缺的、朴素的,却是最踏实、最温暖的人间念想。
这三天里,家里最让人揪心的,就是弟弟。
弟弟每天都是早出晚归,天刚蒙蒙亮就出门,直到夜色深沉才拖着一身疲惫回家。没人知道他具体在外忙活什么,也没人过问他的近况。
张雅雯起初以为他是忙着下地干活,或是打理家里的零碎琐事,直到连续两天看着他早出晚归、行踪匆匆,才忍不住开口询问。
面对姐姐的问话,弟弟永远只有淡淡的一句:“干活。”
“在哪干活?干什么活?”张雅雯追问。
“镇上,帮人家搬货、打杂。”弟弟语气平淡,听不出辛苦,也听不出欢喜。
“累不累?一天干几个钟头?工钱结算顺利吗?”张雅雯一连串问出心底的担忧。
弟弟摇摇头,语气轻描淡写:“不累,都是力气活,习惯了。”
张雅雯静静看着眼前的弟弟,心里沉甸甸的,堵得发慌。
今年的弟弟,整整四十岁。
四十岁的男人,本该是成家立业、扛起家庭重担、日子稳步向前的年纪。可他活得浑浑噩噩、潦草狼狈,一眼望去,满是颓废和荒芜。
头发常年乱糟糟的,从不打理,油腻凌乱地贴在额前,夹杂着刺眼的白发。身上的衣服洗得发白、皱皱巴巴,常年不熨不整,沾满尘土褶皱,脚上的布鞋、胶鞋永远沾满泥巴,鞋底磨损严重,看着邋遢又落魄。
四十岁的年纪,无妻无子、无房无车、无存款无积蓄,一辈子孤身一人,守着年迈的老母亲,守着空荡荡的老屋,看不到日子的盼头,摸不到生活的光亮。
张雅雯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急又痛又恨,万般焦灼,却又无能为力。
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真正放弃过弟弟。
从年少到中年,她当了一辈子姐姐,操心了他一辈子,拉扯了他一辈子。
她真心实意给他介绍过踏实本分的姑娘,人家姑娘温柔善良,不图大富大贵,只求安稳度日。
可最后全都不了了之,理由出奇一致:人家嫌弃他没有正经稳定的工作,没有固定收入,看不到未来的希望,不愿意跟着他吃苦受累、蹉跎一生。
她也四处托人、到处求人,给他找过无数份安稳体面的工作,厂里务工、门店打杂、工地稳活,但凡能安稳挣钱、踏实度日的路子,她都一一为他铺好过。
可弟弟从来都干不长久。
要么嫌工作太累、体力透支,吃不了苦;要么嫌工资太低、挣钱太慢,不甘心日复一日的枯燥;要么挑剔老板严苛、同事难处、环境不好,满腹抱怨、满心浮躁。
每份工作都是新鲜两天,热度一过,立马撂挑子不干,甩手回家,继续浑浑噩噩度日。
这些年,她气急过、失望过、痛哭过,也狠狠责骂过、苦口婆心劝说过。
每次争吵过后,弟弟都会低头认错,诚恳保证,满口答应一定会好好干活、踏实过日子、争点志气,可转头就抛之脑后,依旧我行我素,日复一日虚度光阴。
次数多了,失望攒够了,心累到极致,她只能选择放手。
旁人都以为她狠心,亲弟弟落得这般境地,做姐姐的撒手不管、冷漠无情,可只有张雅雯自己知道,她不是不想管,是真的管不动、管不了了。
人心是慢慢凉的,期待是一点点耗尽的。
这么多年,她对弟弟,就是极致的恨铁不成钢。
心里那点期盼、那点指望、那点不甘心,像一块烧红的生铁。她一次次满心期许把它烧得滚烫,盼着他能开窍、能争气、能活出个人样。可每一次,都被他的颓废懒惰、自甘平庸,一盆冷水狠狠浇凉。
反反复复、烧烧凉凉、淬炼拉扯。
到最后,心里的期盼早已锈迹斑斑,碎落一地。可那块顽固的“铁”依旧硬邦邦地立在原地,麻木、固执、不争气,日复一日硌着她的心,疼得她无可奈何。
第三天傍晚,夕阳西下,晚霞铺满半边天空,温柔的橘红色光影笼罩着整个村庄。
这是弟弟难得没有外出的傍晚。
他独自坐在院子里的老枣树下,背靠着粗糙的树干,一言不发,指尖夹着一支烟,沉默地抽着。
一支烟燃尽,随手掐灭,紧接着又点燃下一支。烟雾袅袅,一缕缕升起,被晚风轻轻吹散,笼罩着他落寞孤寂的身影。整个人透着一股与世无争、彻底摆烂的颓废,死气沉沉,看不到半点年轻人的朝气。
张雅雯看着他孤寂的背影,轻轻搬了一把木椅,缓缓坐到他身边。
老旧的院子,熟悉的枣树,岁岁年年依旧如初。夕阳缓缓下沉,将姐弟二人的身影拉得极长,两道影子紧紧交叠在青石板地上,像他们纠缠半生、放不下、管不了、割不断的姐弟缘分。
“少抽点烟吧,年纪越来越大了,伤肺,对身体没好处。”张雅雯轻声开口,语气是藏不住的心疼。
弟弟闻言,指尖顿了顿,没有反驳,也没有听话。
他随手将快要燃尽的烟头掐灭在泥土里,下一秒,又熟练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支崭新的烟,打火、点燃,动作一气呵成,带着常年的习惯和麻木。
张雅雯看着他执拗的模样,终究是闭了嘴,不再劝说。
她知道,心里空了、日子苦了、人颓了,烟就成了唯一的寄托。旁人的三言两语劝说,苍白又无力,根本劝不醒一个彻底认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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