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大师登堂入室，向外国人宣讲文化（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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腓特烈：“朕的德意志，收成好了，诸侯先拿。
诸侯拿完了，老百姓再拿。老百姓拿不着，就糟蹋。糟蹋完了，下回天就不给了。”
吴老先生：“皇帝陛下，诸侯先拿，老百姓后拿，老百姓拿不着就糟蹋。糟蹋完了，天就不给了。
天不给了，诸侯也拿不着了。所以诸侯得让老百姓先拿。
老百姓拿够了，诸侯再拿。诸侯拿少了，可年年有。年年有，比一年多。
郑老先生开口了：
“神罗皇帝，吴老先生讲的是怎么活，老朽讲的是怎么处。
人跟人处，头一条，得知道对方心里想什么。
不知道对方心里想什么，话说不到一块儿去，事办不到一块儿去。”
腓特烈：“怎么知道对方心里想什么？”
郑老先生：“皇帝陛下，老朽讲个事。
大顺的人，跟人说话，先看对方的眼睛。
眼睛看着你，是愿意听你说。眼睛看着别处，是不愿意听你说。
愿意听，你就多说两句。不愿意听，你就少说两句。
多说两句，话就说到一块儿去了。少说两句，话就岔开了。”
腓特烈：“朕的德意志，诸侯跟朕说话，眼睛看着朕，可心里想的是别的事。”
郑老先生：“皇帝陛下，眼睛看着你，心里想别的事，那是装出来的。
装出来的，早晚露馅。露馅了，话就说不下去了。
大顺的人，不装。心里想什么，眼睛里有什么。
眼睛里有了，话就说透了。说透了，事就办成了。”
腓特烈：“朕的诸侯，不跟朕说透。”
郑老先生：“皇帝陛下，诸侯不跟你说透，是因为说透了怕你。
怕你，就不说透。不说透，事就办不成。
事办不成，你就怪诸侯。怪来怪去，两下里都别扭。
你要是让诸侯不怕你，诸侯就跟你说透。说透了，事就办成了。”
腓特烈：“朕让诸侯不怕朕，诸侯就不怕朕了？”
郑老先生：“皇帝陛下，让诸侯不怕你，不是让诸侯不敬你。
不怕你，是敢跟你说真话。敬你，是愿意听你的话。
敢说真话，愿意听话，两下里就处到一块儿去了。”
腓特烈：“郑老先生，你讲怎么处。朕还有一件事不明白。
朕的德意志，诸侯跟诸侯处，处不好就打。
打了半天，谁也打不服谁。朕怎么让他们处好？”
郑老先生：“皇帝陛下，老朽讲个事。
大顺的乡下，两家争地边子。你说是你的，他说是他的。
争来争去，争到县里。县官把两家叫来，不急着断，先让他们各说各的理。
说完了，县官说：你们两家，一家让一尺。
让完了，地边子中间多出一条路。这条路，两家都能走。走的路多了，两家就不争了。”
腓特烈：“一家让一尺？朕的诸侯，一寸都不让。”
郑老先生：“皇帝陛下，一寸都不让，那就得打。
打完了，还得让。打的时候死人，让的时候丢脸。
早让一尺，不死人，不丢脸。晚让一尺，死了人，丢了脸。早晚都得让，早让比晚让好。”
腓特烈：“朕回去让诸侯各让一尺。”
郑老先生：“皇帝陛下，让一尺，不是认输。
让一尺，是给自己留条路。留了路，下回好见面。不留路，下回见面就是刀。”
跟这些外国人讲经，也不知道他们能够听去几分。
郑老让听众们说一说心得。
腓特烈：“朕今日听两位老先生讲，听明白了三件事。
吴老先生讲怎么对自己，讲的是中。不多不少，刚刚好。
讲怎么对别人，讲的是人字一撇一捺，自己站住，也让别人站住。
讲怎么对天地，讲的是敬天，顺着天时走，别糟蹋。
郑老先生讲怎么处，讲的是看眼睛，说真话，各让一尺。
三件事，三样道理。朕回去之后，一件一件办。”
亨利三世：“朕听明白了‘中’。朕的男爵们，吃十二分饱。朕回去之后，让他们吃八分饱。”
路易九世：“朕听明白了‘一撇一捺’。朕的贵族站住了，老百姓没站住。朕回去之后，让老百姓也站住。”
海梅一世：“朕听明白了‘敬天’。朕的阿拉贡，种地靠天。朕回去之后，让人顺着天时种，别糟蹋。”
卡米勒：“朕听明白了‘各让一尺’。朕的马穆鲁克跟人争，一寸不让。朕回去之后，让他们各让一尺。”
腓特烈说：“朕听明白了三件事。朕回去之后，先让诸侯吃八分饱，再让老百姓站住，再让诸侯各让一尺。”
行吧！如此高深的智慧，就听了这些去！
这不是白费一天劲吗？
唉！两位老先生起身告辞。吴老先生走到腓特烈面前，拱手，弯腰，不深不浅。
直起身来，说：“诸位客人，老朽今日讲完了。老朽回去接着讲。讲一辈子，讲不完。‘人’这个字，讲一辈子，讲不完。”
腓特烈站起来，也拱了拱手。他拱得生硬，胳膊弯得不对，可他还是拱了。
吴老先生看了：“神罗皇帝，你这个礼，比方才那个礼好。”
腓特烈：“老先生，朕方才没行礼？”
吴老先生：“皇帝陛下方才受礼，没行礼。
这会儿行礼了，礼就全了。老朽行礼，皇帝陛下受礼，是半礼。
皇帝陛下行礼，老朽受礼，是半礼。两个半礼合起来，就是一个全礼。”
腓特烈：“朕明白了。礼是两头的事。两位先生呀，朕说的对不对？”
吴老先生勉为其难，嘴角都不自在起来了：
“神罗皇帝很有悟性，老朽就放心了。”
两位老先生出了驿馆，往宫里去复命。腓特烈站在院里，看着他们的背影，
跟卡米勒说：
“朕今日见着大顺的老先生了。
不跪，不拜，拱个手，弯个腰。
可朕觉得，他们比跪的人还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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