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三方已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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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兴从密林训练场回到萨拉查城堡时，下午的阳光已经把城堡外墙晒到发烫。他从东翼暗门进去，穿过仆人通道，在挂毯室和正厅之间的夹墙里短暂停了一下。他需要确认两件事：萨拉查的眼线是否还在活动，以及阿什莉的信号干扰是否已经上线。

正厅里，那幅未完成的肖像还在，画师还在画那只右眼。调色板上的群青和茜素红已经彻底混成了泥浆般的灰紫色。两个白袍侍从仍然在擦拭同一只银质烛台和同一只花瓶。一切和几个小时前一模一样。但植物低语捕捉到了一个细微的变化——城堡东翼仓储方向，寄生虫信号的密度正在下降。原本驻扎在那里的教团直属信徒哨兵少了至少三分之一。萨德勒正在把兵力从城堡往教堂方向收缩。这意味着米格尔和玛丽亚在村里的羊铃干扰已经起了作用——萨德勒以为营救阿什莉的小队还在村庄附近活动，正在调兵回防教堂地牢。

与此同时，一个极微弱的、不属于寄生虫网络的信号从城堡北墙方向传来——是无线电。阿什莉的便携式发报机。她从石窟密室里用马特奥改装的旧电台发射了一段加密切换信号，频率正好落在教团内部通信频道上，伪装成哨兵之间的例行呼叫。信号内容全是假的——假换岗时间、假巡逻路线、假目击报告——但格式完全正确。她用的是从地牢里观察到的教团通信协议，学了六天，学到的每一条格式都被她用上了。萨德勒的通信执事现在大概正在城堡塔楼里焦头烂额地处理突然激增的“巡逻报告”。

杨兴在夹墙里无声地弯了一下嘴角。然后他推开会客室的暗门。

萨拉查没坐在他的伯爵椅上。他站在壁炉前，正用一把小银剪刀修剪自己的鬓角。炉台上放着一面镶宝石的手镜，镜子里映着他那张干皱的、带着两团病态红晕的脸。他听到门响，没有回头，只是把剪刀放在炉台上，拿起手镜端详了片刻自己的侧脸，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去了训练场。见到他了。他没杀你。你也没杀他。你们聊了什么。”他用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他的眼线已经报了。

“他展示了左臂刃化。速度比你日程表上写的更快。”杨兴在橡木凳上坐下，把撬棍靠在腿边。

“刃化速度不是重点。重点是四分钟。你看到他的肩胛骨了吗。”

“看到了。”

“那你现在知道怎么杀他了。”萨拉查把手镜翻过来扣在炉台上，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他今天换了一只水晶杯，杯壁更薄，红酒在杯里晃动的弧度更明显——他的手在轻轻发抖。不是害怕，是兴奋。他把酒杯端到壁炉前，火光透过红酒在锦缎墙上投下一片晃动的血色光斑。

“克劳泽的亲卫队今天下午开始调动。他的副手带了一半兵力往采石场方向去了。萨德勒刚签发了换防令——他要加强教堂外围的封锁，把克劳泽的人顶在最外面当盾牌。克劳泽本人留在训练场，但他身边的人少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等的时机到了。”

“对。”萨拉查抿了一口红酒，酒液在他薄薄的嘴唇上染了一道暗红色的水痕。他拿起小圆桌上那只纯银铃铛摇了摇。左边的女仆无声地站起来，给他端上一只瓷杯。杯里是咖啡，不是红酒——黑咖啡，没加糖，没加蜂蜜。他端起来啜了一口，然后对女仆挥了挥手让她退下。他的手指在瓷杯边缘画圈，动作很慢，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就今晚。大清扫。”他把咖啡杯放在壁炉台上，转过身面对杨兴。那张苍老的二十岁青年的脸上挂着一个和他平时完全不同的笑——不是傲慢，不是算计，是某种更直接的、不加掩饰的东西。一个等了太久终于可以把所有对手都清出棋盘的人，在落子前最后五分钟的表情。“克劳泽的亲卫队被抽走一半，剩下的一半里还有一个是我的眼线。萨德勒的直属信徒正在往教堂方向收缩，城堡主楼只剩不到二十个哨兵。仓库总管奥尔特加已经把我的私人卫队从地窖里放出来了——十五个人，装备完整，半小时内就能控制东翼和正厅。”他把咖啡喝完，把杯子搁在炉台上，拿起那把小银剪刀继续修鬓角。他的手指仍然在轻轻发抖，但修鬓角的动作非常精准——这是他在焦虑时用来稳定情绪的习惯。萨拉查的焦虑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期待太高。

“我需要你帮我封住西翼通往主楼的走廊。就用你那根发光的棍子——随便你用什么方法。你封住走廊，我的人拿下正厅。天亮之前，城堡的控制权会重新回到萨拉查家族手里。我会跟萨德勒谈判——不是以下属的身份，是以城堡主人的身份。他需要我的仓储和运输线，比需要克劳泽的肌肉更迫切。他会同意的。他总是选择最合理的方案。你帮我做完这件事，地下棚屋里的所有人我全部放。外加阿尔加维港的船。”

杨兴没有回答。他把撬棍从腿边拿起来，棍头轻轻搁在石板地上。他从萨拉查的兴奋里看到了一样自己一直在等的东西——这个二十岁的伯爵以为自己在操纵所有人，实际上他正在被自己的眼线反哺假情报。克劳泽的亲卫队不是被萨德勒调走的，是克劳泽主动分兵——他在为今晚的最后一课清场。萨拉查的眼线早就被克劳泽识破了，但克劳泽没有拔掉他，而是养着他，让他往萨拉查这边递克劳泽想让他递的信息。萨拉查以为今晚是他的收网之夜，其实是克劳泽的收网之夜。而克劳泽不知道的是，萨德勒在午宴上也会对杨兴做同样的事——把克劳泽的威胁作为最后一枚筹码，试图让杨兴在“加入”和“旁观”之间做出最终选择。三方都在动，每一方都以为另外两方还在牌桌上算自己的牌。

杨兴站起来。“你刚才说‘控制城堡’。你需要多长时间。”

“午夜之前东翼和正厅全部拿下。午夜之后我和萨德勒谈判。”

“地下棚屋里的人。今晚午夜之前，全部放。”

萨拉查的笑容僵了一瞬。他在意的不是放人——那些被圈养的农民对他来说已经没用了，血清储备够他撑很久。他在意的是杨兴用“午夜之前”这个时限——这不是协商，是条件。但他没有发作，因为此刻他需要撬棍替他封住那条走廊，而城堡里没有任何人能替代杨兴。他把剪刀放下来。

“好。午夜之前。”

杨兴推开会客室的门，走进正厅。画师还在画那只右眼。城堡外，教堂方向的钟楼忽然传来一声极短促的金属撞击——不是报平安的三下，不是报警的七下，是一声沉闷的、被压抑的撞响，像有人用布包住了钟舌然后砸了一下。马特奥在钟楼夹层里更换擒纵器。他比预定时间提前了，因为训练场方向的哨兵调动给了他一个更早的窗口。那声闷钟之后，整个村庄的寄生虫信号同时产生了极细微的相位偏移——母巢注意到了异常，但还没定位到异常来源。然后小教堂的钟不再敲报平安，战斗哨声在城堡西翼方向响起。克劳泽的亲卫队开始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