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里昂的决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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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劳泽的背影消失在训练场深处之后，林间篝火边沉默了很长时间。里昂坐在石头上，手里握着那把旧匕首，没有拔出来看。他的拇指在刀鞘的防滑纹路上来回摩挲，那个动作和六年前在训练场上第一次接过这把刀时一模一样——那时候他刚结束基础体能考核，汗水浸透作训服，克劳泽把刀抛给他，说“从今天开始你学怎么在匕首距离里活下来”。现在刀回到他手里，刀鞘上的防滑纹路已经被磨得发亮，但刀刃上的旧卷口还在。
杨兴把撬棍靠在石头上，在旁边坐下来。他把克劳泽刚才说的话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不是回忆刃化的速度和骨刃的硬度，是回忆克劳泽说每一句话时的呼吸节奏。说到哥伦比亚那次任务时呼吸最平稳，像在念一份早就背熟的阵亡名单；说到“Laspgas是力量”时呼吸最重，像在说服自己；说到里昂时呼吸最轻，像怕把什么易碎的东西震碎了。他把这些观察逐条记进系统日志，然后开口。
“克劳泽的寄生体神经束集中在右肩胛骨，刃化切回正常状态有四分钟窗口。窗口期内刺穿神经束可以直接切断寄生体与宿主的连接。不是致命伤，但会让他永远失去左臂变异能力。如果要杀他，窗口期内刺心脏也来得及——但他刚才从头到尾只提了神经束，没提心脏。”
“因为他不想杀我，他想要一场有意义的死亡。”里昂把匕首翻过来，刀鞘底部的金属包角上刻着一行极小的字母——J·K·给R·K。杰克·克劳泽给里昂·肯尼迪。刻痕已经旧了，不是这两天刻的。这把刀从他当教官时就已经刻好了，压在箱底等了很多年。“他在训练场上总是说：真正的战士死在自己的最后一课里。”
“他故意把弱点展示给我，让你告诉我，是想通过我把情报转给你。他要的是对等的战斗——你知道他的弱点，他也知道你知道。最后谁赢，他都能接受。这不是陷阱，是约战。你会接吗。”里昂把匕首放在膝盖上，抬头看杨兴。他的蓝眼睛在篝火的余光里比平时更浅，但眼神不是犹豫——是某种已经被决定了很久的事，只是在等一个说出口的时机。
“他是不是故意告诉你的。”
“是。他说你知道他的弱点，他知道你知道，他知道你知道他知道。原话。”
里昂嘴角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是学生在听到教官又用那套绕口令式的战术术语时，脸上不由自主浮现的熟悉感。“那我去。他等我很久了。”
杨兴没有问“你确定”。他看着里昂把手伸进战术背心内侧口袋，掏出两片压在一起的东西。克劳泽的狗牌。金属边缘已经磨得发亮，链子上还有干涸的血渍留下的暗色锈斑。里昂把狗牌放在匕首旁边，然后把两样东西一起收进内袋，拍了一下胸口确认位置。那个动作和他每次出战前检查弹匣的动作一样——不是在检查物品，是在检查自己的决心还在不在原来的位置。
“这次我不是新人了。”
杨兴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手落下去的时候没有用力，只是在作训服的肩部布料上停了一拍。六年前在浣熊市警察局地下车库，里昂对着一只从通风管掉下来的丧尸犬连开三枪全部打偏，杨兴用撬棍帮他补了第四下。那时候里昂的手在抖。现在他的手放在匕首旁边，稳得像一块被晒了很久的石头。两个人没有再说话。篝火在石圈里渐渐矮下去，松木的余烬被风吹得明灭不定。林间训练场的方向传来克劳泽喊口令的声音——下一组，实战格斗，匕首距离。那个声音穿过冷杉和圣栎的枝叶，在午前的空气里被削得又干又硬。里昂站起来，朝训练场的方向偏了偏头。
“你先去城堡。我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杨兴把撬棍从石头上拿起来。棍身上的裂痕在午前越来越强的阳光里淡得几乎看不见，但温度还在。他背上背包，沿着碎石小径朝城堡方向走去。走出几步后回头看了一眼——里昂仍然坐在篝火边的石头上，把那把旧匕首从鞘里拔出来，刀刃对着阳光，在看那道旧卷口。他的金发被林间的风吹乱了几缕，但他没有拨。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个在最后一节课前独自复习笔记的学生。弹幕在午前的光线里缓缓滚动。
——克劳泽把刀还给他，他把刀收进内袋和狗牌放在一起。这场对决不是正邪之战，是师生。
——“这次我不是新人了”——六年前他在浣熊市警察局第一天报到，六年后他坐在篝火边擦教官的刀。
——里昂说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这是他对这场战斗的尊重。他不当着杨兴的面流露情绪，但离开之后他会把虎口那道疤摸一遍。一定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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